只是生前的事都说不准,怎么管的了自己死后呢……
只有常青经尽他们未尽完的事了,亘府怎么说也算是他们的家,这样也不至于以后要走很远的路以至于担心会不会找不到家了,见不到想见的人了。
他们以地为床,以天作被,仿佛只是午后困倦而安眠小憩了会儿,一会儿便会醒,只是只有常青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们睁眼了。
当最后一抹土壤落下的时候,无声的落叶也伴随着泥土而被淹没,他们这也算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了。
这场简单的“葬礼”,没有一步流程,没有一位宾客,却又随处都是“宾客”。
在简单的“安定”好他们后,常青才开始准备找阵眼的位置。
周遭的血腥气飘荡在鼻间久久挥散不去,很是浓重,且在这浓重的血腥气里还隐隐混杂着一些别气息,令他很是不舒服。
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他随机检查了一下这人的伤口,这一看更让他的眉紧皱成一团。
白茆县四面环山,落脚于山脚低洼处,所占地域并不大,且略靠东南水乡,与其他县城相比,就像大枣与大米。
它内里人口也并不多,但至少也将近千人,而亘府家大业大,算是县里比较富贵的人家,府里便至少占百余口人,且亘府向来与人为善,广结善缘,与邻里关系很是亲侯。
他看着地上所躺的人,用手轻轻掀起些衣角,恰在这时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朝他逼近。
面对这些东西,他自是不会陌生,他从未接触过,但却在书里看过。
书曰“岁有大旱,久而成灾,久露无藏,灾荒几十里,白骨鳞寻,乃生秽”
秽是大灾之年,百万人死后,死气不散因而所积累起来的怨气。
这些东西几久成灾,有甚者可覆灭一方城邑。
常青又去检查了其余人,果不其然,他们也被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并且在啃蚀他们的尸骨。
他从未下过山,所以对最近的时事也不甚了解,但白茆这地山清水澈的地方是绝不可能生出秽这种东西的。
且因禾秽而死的人,是没有转生的机会的。秽无形,在人死后总会无意间沾染上一些它的习性,起初并无异样,但渐渐的它会吞噬人的神魂,等完全没有神智后便会操纵人的神智,而被操纵的人便会与被吞噬的余人自相残杀,互相吞噬,增益自身。
所幸白茆县发生这件事时间并不长,这里的人还有能抢救的机会。
他用纤长的玉指,慢慢向眼前地上的人靠近,那丝丝缕缕的黑气果然被眼前这人洁白的手指吸引,在他食指出绕了一圈。
常青控制着他朝着黑雾浓重的地方靠近,这些人身上的秽气不足以让整个白茆县覆灭,必有其阵法在催生它。
这也更证明了白茆县这场灾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本意是想靠这些东西找到根源地,但是手上的这东西上蹿下跳就只在这院子里游荡。
常青恍然间顿时明了——障眼法!
他掐断手上的黑气,随即观察起四周,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入了幻阵,是从何时开始?
他随处一扫,随手就立断运起几颗碎石,那碎石如钢精利刃般一瞬就在桐树上出现了一个洞。
也是在这一刻,周遭景象也突逢一变,原本清明的四周,瞬间暗如深谭,黑雾弥漫宛如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常青于这秽前就像小鸡崽和老鹰。
但常青速度也是很快,就在他快被黑雾吞没时,他左手运诀,瞬间闪发出一阵金光,驱退了些许黑雾。
佛光笼罩大地,瞬间恍如白昼,那些黑雾也再不敢随意靠近攻击常青。
常青朝前进一步,黑雾退两步,常青一直走,黑雾一直退,直至常青在桐树面前停下。
他观察起桐树下的这个阵法,常青没想到这居然有两个阵法,且他认识其中一个很好辨认,也很好破的阵为隐匿阵,顾名思义一个能隐匿气息的阵法,而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布阵手法显然并不精湛。
倒是第二个阵法才是主要的,第二个阵法纹路复杂繁琐,且非一夕之间能够布成,且极易损耗人的心神,此乃——阴山养灵阵。
这阵可以帮助人修养神魂,但此时这个阵正在反过来滋养秽。
阵原是好阵只是倒形逆转用错了地方,而且这个阵法的纹路手法与怀醉交他的一模一样。
顷刻间,他感觉有些四神无主,很是迷茫,他像是迷路找不到家的小孩,很是不知所措。
但他神思没游离多久,便又自瞬间回神,因为此时的黑雾正试图找到破绽而靠近他。
原本破了这个阵这些黑雾就会消散,但他却不知该不该破了,在破阵的前一秒,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脑海里那个云雾山生动活泼的画面,以及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在他的脑海里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坚信那人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这么阴险的事。
但眼前的黑雾和死后仍不能安慰的父母,以及被这些秽污染、操纵而失去神志的许多人,他又该如何做。
忽然,他注意到他洁白如雪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划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血从手指上滑落砸在了地上,而那一瞬间周围的空间大静了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