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钰还沉浸在常青的那个能转眼间就移动千年的术法中,他激动的道:“常青,你刚才是怎么做的,我也要学!!”
他边说还边学常青刚才动作比划,不过一个到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罢了。
对于温钰要学这种东西,常青自是不会反对,更何况妖天生便会有些妖力,温钰学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们一同进了白茆县,不过城里的境况却与常青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温钰显然也发现了“常青……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怎么感觉四周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常青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走错”是不可能的。
等到他们走进了白茆县,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
只见地上躺着大大小小的人,七零八散,仿佛睡着了般,不过比起说他们是人,可身上却丝毫没有活人生机。
精随而来的是满鼻浓重的血腥味,城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按理说城里与城外这种截然不同气息,常青理应在城外就能感受到,但这里却仿佛被一层膜包裹,隔绝了外界的窥伺。
常青很快就想到了__结界。
他预测了下,阵眼正于东南方向,而亘府也正处于东南方。
说不出这是不是一种巧合,但对于进入这里的他来说都是一种噩耗。
他来不及思索太多,想事先动身前往亘府,在走之前他才想起来来这里的不知他一人。
他眸色略微复杂的看向温钰,他不知道亘府事况如何,因阵眼所在位置定是有危险的,而他怕在他分心时护不住温钰,所以他不知道该不该带温钰前去。
但思索几下后他告诉温钰:“你先留在这里,别乱走,我去寻下阵眼”
看着街上现在这些暴露在外面的尸骨,温钰知事件重大,现也不敢耽搁 ,他点头应答“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嗯”闻言常青头也不回的走了,但在走前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布了个法阵,等布好后才离开。
十几年不见,亘府门楣光耀,梁柱朱漆,沉绛凝华,历经岁序,红韵依旧,不见斑驳浮躁。
死寂却在空气中蔓延,他突然间不知该不该踏进去。
从前他每次学堂归来,门口总会站着翘首以盼的人,或是父母,或是家童,时间太久,早已记不清了,但总有人盼着他归家。
若放以前,他若回府,必会惊动府里上下,尤其是那二老,然后张灯结彩,大办宴席。
常青以前每至寿旦,或是重大节日,亘府便总会门庭围满,他私底下问过父母这是否太过隆重了。
他父亲解释道:“一来你母亲爱热闹,二来这毕竟是你的生辰,一年就一次,也算给开年讨个彩头,三呢……亘府办宴,从不挑人,凡经过府前皆可进来一坐”
他母亲接话道:“前街一些贫苦的人一年到头就吃不了几次好的,而府里在宴会上总会洒点钱币以供个好苗条,那些富贵点的人家自是看不上,来领取这笔银钱的便是那些贫苦的人了,有了这笔钱财他们也至少可以减轻点负担”
亘聪一笑:“这也算是你母亲的主意……这也算是做善事,积功德了”
将婉婷温婉一笑,看向常青,目光柔和“若这样就算是积攒功德,那我宁可这功德算到我而头上,惟愿他雨声安稳,喜乐长些”
或许是他母亲的话一语成谶,在这白茆县百余口人里,他竟真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也确实前半生如她所想那般喜乐安康。
也许是盛极必衰,这句话在人的命运里也是注定的。
他进了亘府后,百余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而他是在南栖院找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在他找到他们时,亘聪正护着怀里的江婉婷,二人相互依偎,十指紧扣,虽已三十而立,岁月却从不忍在她秀丽的脸上留下过分残忍的痕迹。
常青不知道别人久归家乡见到父母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在亲手埋葬他们的尸体时,他是冷静的,小心翼翼的。毕竟这世上纯粹的爱太少了,而亘府所给他的便是这极少数纯粹的爱 。
要是温钰或者只要熟悉常青的人站在这,便会发现常青是在克制,克制那翻涌的快要溢出双眼的悲伤。
都说当一个人痛到极致或欢喜到极致时是会失语的。这其实是其次,任谁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遇到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双亲已故且还露于日下不得安宁这确实是让人不知如何可说了。
且现在又能向谁说呢……
虽说他已经许久未见过父母了,但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定也不忍看见他悲痛流泪,这才是主要的。
虽说时间长远,却丝毫没有让人产生隔阂和不适。
他亲手挖了个坑,在自己南栖院的那棵高大的桐树下。
白茆县的这场灾难并未损毁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仍旧欣欣向荣,死去的只有这里的人而已。
都说人死后总是要入土为安的,这是他们自出生后便会被人告知的常识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死后也好有个居所。
只是江婉婷看起来也还只是花信年华,而他的父亲亘聪也才三十而立,看起来也还是壮年。他们都本以为自己虽不说寿比南山但至少也不至于英年早逝,所以这些死后要办的事他们是一样也没准备,毕竟人总不会自己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