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两个字,显示那人告罄的耐心。
手指松开勺柄,孟青棠抬目,一下子和对面的人对视上。
他一直在盯着她。
他眼睫轻动,遮住眼底的阴影,状似不经意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孟青棠点头,礼尚往来,“你呢?”
“我不好。”
“……”
她移开话头:“工作很忙吗?”
几个案子让他名声大噪,但他毕业不久,想来工作不会轻松。
提及这个他兴致缺缺:“就那样。”
“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她图穷匕见,一心只想脱身,“你一会儿还要去律所吧,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他掀开眼皮望向她,嗓音淡淡:“这么急,是想要出去见他?”
孟青棠不急不缓道:“我以为这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么?”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说得随意,“你如果是在和他交往的话,那和我应该是有点关系的,毕竟昨晚我跪在你……”
他停住,后面的话引人遐想。
孟青棠眼睑跳了下:“如果我记忆没出错,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孟青棠说的是事实,他的语气却仿佛迁就她。她发觉他如今西装革履装得端方,骨子里仍旧恶劣,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小混蛋。
孟青棠不会逆来顺受,动了动唇:“事实而已,没必要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他低低重复一遍,咀嚼这四个字,忽而轻笑一声,“昨晚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三年前呢?”
满室寂静。
阒静里沉默发酵,雨势倏急,风吹得窗户啪嗒作响。
好半晌,孟青棠缓缓开口,艰难道:“那时候你还小。”
短短五个字,仿佛打开某种禁区。他倏地起身绕过桌子,青筋迸起的手握住椅子扶手,结实有力的双臂以一个圈禁的姿态将她环住。
他垂眸盯着她,带笑的嗓音暗含嘲讽。
“那时候我成年了,能抱你,能亲你,怎么也算不上小。”
他俯身,迫近,视线牢牢攫住她,一字一顿道:“自欺欺人的不是你么?”
他非要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把她掩盖的翻出来给她看。
如同怀抱的姿态极具压迫感,她抬目望他,竭力维持冷静:“所以呢?”
他睫毛覆落,头顶的白光洒下来,在他眼睑打下淡淡的阴影。
沉默的对视里,门铃响了。与此同时的手机又开始振动。
门口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喉结滚了下,嘴唇翕动:“所以,别再把我当弟弟。”
平静的语调,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却仿佛克制着极为汹涌的情绪。
孟青棠想反驳,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喉咙一哑,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八岁以前,他是她的弟弟,十八岁之后,她欲盖弥彰地仍然把他当弟弟,而今,她还能把他当弟弟吗?
门铃改为拍门声,巨大的动静拽回孟青棠的思绪,她敛眸,重逢以来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陈郁荆,让开。”
手腕被猛地攥住,孟青棠没有抬头,他微低沙哑的声音响起。
“孟青棠。”
“我跟你说过,再见面,我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