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棠视若无睹,看着王谊的方向。
王谊在教室门口喊:“陈郁荆出来一下。”
有学生回答:“陈郁荆还没来。”
“还没来?”王谊蹙眉,扫了眼腕表,“还有几分钟上课了,他人呢?”
没人回答,学生们目光暗戳戳瞧着楼道里的孟青棠。
王谊怕坏了她对陈郁荆的初印象,过去解释:“那孩子挺乖的,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没事,等一会儿就好。”
王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那边嗓门很大,站在一边的孟青棠都听见了声音。
“王老师,你学生晕校门口啦,人现在在警务室。”
*
学校没有医务室,保安把人弄到警务室的床上,给王谊拨了电话。
王谊急切进来,看着床上阖眼的少年,忙问:“怎么了这是,送医院吗?”
“可别了吧,医院进去不花个一二百抽血验尿能出的来?”保安手里捧着大号保温杯,啜了口茶道,“估计就是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
老一辈的睡一觉人什么时候睡没的都不知道,王谊正要叫保安帮忙把人架到车上去,听见少年的声音。
“王老师。”少年撑着床坐了起来,嗓音微哑,“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王谊松口气,正要说什么,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转头看到来人,王谊笑道:“你看看谁来了。”
站在门旁孟青棠听见这话,心想她和他都都没有见过面。
孟青棠立在门边,打量坐在床上的少年。
他额发搭在挺立的眉骨,眼窝很深,狭长的眼睛下,鼻挺唇薄。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极吸引人。
长得一副好相貌,差点令人忽视他憔悴的面容以及没有血色的嘴唇。
孟青棠看着他,发觉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陌生人的初见,眼里掠过诧异,像是在哪里见过她,意外她的出现。
王谊见陈郁荆发起了呆,出声道:“愣着干嘛,叫姐啊。”
少年眼睫颤了下,眼睑微垂,抿着唇不说话。
王谊有些尴尬:“咳,你看这孩子,刚醒,脑袋还没反应过来。”
视线掠过他身上的黑T恤和蓝色校服裤,身形和便利店门口见到的少年缓缓重叠,她行至床边,问:“低血糖?”
他垂着头,闷闷嗯了声。
孟青棠手伸进包里,取出那盒薄荷糖递过去:“先含一颗。”
纤白的手指捏着精美的铁盒,陈郁荆认出那是店里最贵的一种糖,五十几块。
拒绝的话到喉边,他听见女人清冷的嗓音:“我不希望一会儿谈正事的时候,你中途晕倒。”
陈郁荆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她。少年接过盒子,低低道:“谢谢。”
保安从外间扯了两把椅子进来:“王老师,要不你们坐下聊?”
警务室是谈事的地儿吗,王谊想开口邀孟青棠去办公室,孟青棠说:“王老师,就这儿吧。”
王谊:“好啊,这儿挺安静,是个谈事的地儿。”
听见几人说话,陈郁荆好像意识到什么,从床上下来。
孟青棠的视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缓缓抬高,等他站直,她得微微仰头看他。
他很高,只是太瘦,嘴里含着糖果,一侧脸颊微微鼓起来,显得另一侧更加瘦削。
可能是没有好好吃饭。孟青棠想起在便利店见他那会儿一点四十多,下午两点上课,二十分钟只够他跑回学校。
这时有个男生过来,探头往里瞧:“王老师,你要的文件夹。”
王谊接过,见男生倚在门边仍不走,道:“你不去上课杵这儿干嘛呢?”
“王老师,这节是你的课。”
“你去跟同学们说一声,今天上自习。”
“恐怕不行。”
王谊:“?”
“主任问你为什么无故旷课,在教室等你呢。”
“……”
从文件夹抽出几份资料递给孟青棠,王谊说着不好意思,让她稍等会儿,和那个男生一起出去。
保安很有眼色地挪着步子过来带上了门,屋里只剩下两人。
*
孟青棠坐下随意翻了翻,是陈郁荆的成绩单和一些获奖证书,她把那叠纸放茶几上,抬目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我是孟青棠,林恒是我的父亲。”
她没有掩饰的打算:“你认识我吗?”
陈郁荆:“认识。”
那便不必多费流程,能能省去很多麻烦。孟青棠问:“你住的地方离学校远不远?”
“还行,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坐在椅子上,脊骨微微紧绷。
“一会儿我载你回去收拾行李,你跟我一起回溪塘上学。”
话题转折地太快,陈郁荆有些意外,抿了下唇:“我不去。”
他偏过视线,避免和她对视:“谢谢你能来。”
少年眉眼满是倔强,顿了半晌,孟青棠沉吟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
屋里安静了会儿,少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和你没什么关系,这不是你的责任。”
身处困厄的寻常人若是有一根能够攀爬的绳子,势必要牢牢抓住。他的话让孟青棠点动的手指停下。
胀痛的太阳穴微微减缓,胸腔飘着的些微不适消散。有些事情自己做和别人要自己做是两码事。
孟青棠重新审视他。
“想好了?”
“嗯。”
她撤回点着资料的手指,忽而道:“我和我爸十几年没有见面了。”
陈郁荆不知她为何提及这个。
“这么多年,我总想着有空就来看他,一直拖到现在,直到昨天,我听到他的死讯。他当初能为了你们来这里,我想他应该是很爱你的,你跟我去溪塘,就当我为我爸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