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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玄关,孟青棠弯下腰换鞋,耳中似乎听到一道如同蚊呐的声音。
那声音太轻,轻到刚落在空气里就散了。
孟青棠狐疑地往陈郁荆的方向看了眼,猜测可能是她听错了。
门“咔哒”关上,陈郁荆静静瞧着桌上的茶杯,呢喃出声:“姐姐……你心疼他了。”
*
银色的腕表搭在沙发靠背,黑色线条沿着皮肤攀援而上,勾勒出一朵玫瑰,绽放在肌理分明的小臂。
男人脱了外套,黑色丝绸衬衫的袖口松松垮垮挽起,纹在小臂的黑玫瑰线条弯曲,魅惑神秘。
他忽然调侃似的嗤笑一声。
孟青棠回神抬眸。
黎以泽挑着唇角:“喜欢?”
她不作声,他道:“知道你喜欢,刚见面那时候,眼珠子都黏在这儿了。”
孟青棠浅啜一口咖啡,没有接他的话,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你决定回去的时候。”
黎以泽扫了眼桌上的咖啡,没有触碰的欲望。
大少爷吃食讲究,什么都要最好的,以前孟青棠会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她实在没有那个心力。和连川见面的这个咖啡厅很适合谈事,她这次特意订了包间。
孟青棠放下杯子,“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暂时不会离开溪塘。”
黎以泽像是早有预料,神色不变,“让我猜猜,是谁绊了你的步子,你那个所谓的弟弟,你父亲的继子?”
他能知道这件事孟青棠也不意外,说不定他已经把陈郁荆从小到大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黎以泽笑了声,“小海棠,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太宽了吗?”
“管的宽的人是你吧,”孟青棠看向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黎以泽嘴角微微下压。
“所以你要为了那个累赘拒绝我?”黎以泽的眸子凝住她。
“他不是累赘,”孟青棠看着他道,“他是我的责任。”
“你还真是大包大揽,”黎以泽勾起嘲讽的笑,“为了那令人发笑的责任,你要在这破地方等一个长大?他长大了然后呢,分道扬镳,孟青棠,你图什么?”
图什么。
黎以泽想不通。
木隔栏另一侧,少年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搭在陶瓷杯的杯壁,缓缓摩挲。
“没有什么好图的。”女人的杏眼清凌凌的,缓缓道,“我答应过他,照看他到高考结束。”
只是一个承诺。
却是看上去冷然到不近人情的她,说出的最温柔的话。
黎以泽早就知道她的柔软,也一直图谋独占她的温柔。他和她在一起五年,分开不过短短几个月,可这五年竟然比不过这几个月。
“小海棠,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
他伸手扣住她细瘦的手腕,拇指缓缓摩挲她白皙的皮肤,睫毛覆落,嗓音里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你知道的,只要我想,就能把你绑回去。”
他的油盐不进孟青棠早有领教,手腕挣脱不得,孟青棠索性由他,平静说:“我外婆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溪塘,还是说,你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可以吗?”
“我不想让外婆知道,有人想让我当不堪的情人。黎以泽,在长辈面前给我留点尊严,好吗?”
摩挲手腕的手指猛地用力,黎以泽抬眼看她,“情人?孟青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是你给我的这种感觉。”
他松开手后靠回去,垂眸把玩金属打火机,叮叮的响声中,他的神色看不分明。
或者说,她从未将他看清楚过。
他的疲倦,他的心焦,他的若有所思,她从来都是一无所知。与之相反,她的任何事,黎以泽都一清二楚。
“叮”的一声,火机阖上,黎以泽说:“他还有一年时间就高考吧。”
“一年时间,你履行你的责任,我在京州等你。到时候他高考结束,如果你还执意留在这儿,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现在好说话吗?
孟青棠觉得好笑,没忍住挑了下唇。
他们两两相对,一人面色冷峻,一人面带嘲讽。然而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刻骨铭心的爱人。
*
咖啡杯顶上氤氲的热气散尽,黎以泽说天暗了送她回家。
孟青棠说好啊。
一路无话,车驶到院门口,孟青棠打开车门,转头对他说:“那我走了。”
男人闭眼假寐,没有分给她一缕目光,淡淡嗯了声。
情绪如潮,汹涌褪去后,两人竟也是能平静说话的。
鞋底沾地,孟青棠听见他说:“我在京州等你。”
她敛眸:“好。”
*
屋里没开灯,孟青棠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看了眼腕表,她不免担心,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下一刻玄关忽然响起铃声,她抬眼,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