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滴血的红唇染上潋滟,眼睛牢牢锁住孟青棠。
他喝得很慢,如同呷饮,喉结滚动的弧度却一下一下晃进孟青棠眼里。
如同仰视的姿势让孟青棠能清楚看见他的神情,孟青棠被近乎虔诚注视,忽然感觉有些热。
冥冥中,她心底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滋味,捉着杯柄的手指有些不稳。
别人家的姐弟……也会像他们这样吗?
好在杯中酒水见底,得以结束难言氛围。
孟青棠将酒杯放下,余光瞥见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声音太低,她没听清,凑近问:“说什么?”
陈郁荆的眼神在她脸上定了会儿,脖颈向前伸,两人间的空气骤然抽空,本有缝隙的躯体变得逼仄。
他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她耳畔,低低的嗓音沙哑,浸润柔软缱绻,十足的蛊惑人心。
孟青棠却霎时僵住了,流动的血液里夹杂了霜雪,寸寸凝结。
陈郁荆说:“姐姐,好喜欢你。”
*
孟青棠眼睑轻颤,偏头去看他。
对上她克制不住轻颤的瞳仁,他无知无觉,唇角扬笑,心情很好地歪歪头。
孟青棠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手抓着桌沿直起身。
陈郁荆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脸朝她这边,闭上眼睛。
心脏一下下敲击胸腔,发出难以忽视的,令人惊怖的声响。
孟青棠平复呼吸,告诉自己,陈郁荆在无所依靠时遇见她,依赖她一些无可厚非。
然而他在睡梦中仍旧翕动的唇瓣,打破她的可笑幻想。
不凑近,孟青棠也能从他唇形辨认他在说什么。
他轻轻重复着:喜欢姐姐。
一旁逞能的周让已醉得栽倒在桌上,嚷嚷着找手机。
时间确实不早了。
孟青棠站起来,才发觉腿有些麻木。
周让的话颠三倒四,孟青棠还是从他含混不清的话里听出,他手机可能掉在陈郁荆卧室。
如同得到一个离开的理由,给了自己逃避的机会。孟青棠没有犹豫,抬步往楼上走。
现下的境况太混乱。
梦里梦外的人,清醒靡醉的夜。
明明是一场庆祝十八的生日宴,灯光温暖,蛋糕都还没有切,轻飘飘几个字,孟青棠落下每一步,都感觉下一脚会踩空。
好在,好在,她撑着扶梯,走上了楼。
手机十分好找,静静躺在地上的箱子旁。
孟青棠没有去拿,视线扫过书桌时,桌上的日记本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想起上次将要拿起这个本子时,陈郁荆的表现。
拇指在食指关节掐出红印,孟青棠松开手上力道,走过去拿起本子。
初绽的海棠,紧紧缠绕的藤蔓。
视线在便利贴上定了两秒,孟青棠抬起手指。
翻开扉页的刹那,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次第翻过,有不知何时从杂志上裁下粘在上面的画,有她之前在稿纸写下的那篇范文,有夹在里面磨砂白的糖纸。
下一页,只有一个日期。
——“2019.1.1”。
其后,跟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再下一页,是笔力遒劲的一行字。
——“愿望是,拥有。”
是除夕夜那天写下的。
再下一页。
——“梦到你了。”
——“不是很想说抱歉。”
……
啪。
孟青棠将本子拍在桌上。
牙齿咬在下唇,印出浅浅的痕迹,气恼、羞愤、不可置信……诸多复杂心绪一齐涌上心头。
要说抱歉的梦境能是什么好梦。
他在她面前装的乖巧无辜,背地里整天都在想这些东西吗?
失望像滴入清水的墨荡开,从中生出股股郁愤。
是他对她的欺骗。
从始至终,她把他当亲弟弟看待,从不曾亏待。
可是他呢?
孟青棠双腿像是灌了铅,僵立原地。
良久,她收回视线。
没关系。
他即将大学,她也要离开溪塘。他既然没有将一切诉之于口的准备,她也就当从不知晓。
保全二人颜面,维持两人之间的姐弟关系,再好不过的结局。
孟青棠的想法在转身那刻散了个粉碎。
少年立在门边,身形颀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翳。
他的眼神从桌上的日记本移到孟青棠脸上,眸光沉沉,勾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