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被留下的。
“孟小棠,看我找到了什么。”许岁宁愉悦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许岁宁怀里抱着一大束青色海棠出来,对孟青棠挑眉:“老实交代,这是哪位追求者送的?”
孟青棠缄默,许岁宁兴味十足,非要找出个答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郁荆视线落在花瓣,出声:“这是我送姐姐的。”
许岁宁一愣,哦哦两声,“误会了误会了。棠棠,你不把这个带回去吗?”
孟青棠伸手拿过那束花,转身往屋里走,“不带了。”
瞅了眼孟青棠的背影,许岁宁眼神一斜,陈郁荆立在原地,眼神望着孟青棠离开的方向。
许岁宁眼珠转了转。
*
行李都装好,孟青棠对许岁宁和秦楠说:“你们先上去吧。”
许岁宁没意见,秦楠若有所思看了眼陈郁荆,也跟着上了车。
陈郁荆乌黑的额发沾了些微雨丝,乖顺垂下,他眼皮半覆,静静望着她。
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再开口难免显得累赘,孟青棠也不知道她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
只是看着他冷淡的眉眼,依稀与记忆中便利店门口搬货的少年重叠,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孟青棠张唇:“陈郁——”
只说了两个字,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孟青棠先前踉跄一步,陈郁荆顺势朝前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我靠!”扒着窗时刻留意这边的许岁宁惊了。
秦楠皱了皱眉。
陈郁荆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扫过那片肌肤。
他箍着她腰身的手臂是热的,呼吸也是。
孟青棠应该推开他,在别人的目光下理应推开他。可抬起的手,却轻轻放在了他脑后。
她感觉到他颤了下,有微凉的湿意滴在锁骨。
喉咙发酸,孟青棠忍住了。
“姐姐,”陈郁荆声音闷闷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
“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意还是不在意,都无法改变我喜欢你这个事实。孟青棠,再见面,我不会再放手。”
眼底酸涩,孟青棠眨眨眼,故作轻松问:“所以这次你放手了?”
“只是暂时,”他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反正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去京州。”
他漆黑的瞳仁满是执拗,孟青棠在这一刻意识到,他们再也做不成单纯的姐弟了。
听到他这样近乎冒犯的话,作为姐姐,孟青棠应该和先前一样愤怒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看清他的本来面目,她的心情格外平静,甚至能回一句:“好啊,我在京州等你。”
房车那边,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起,歌声透过层层雨帘,萦绕在耳畔。
「总有人要远走/总来不及挽留/在分岔得路口/在下雨的时候」
「总有人要厮守/还剪不断离愁/别和往事战斗/我们不是对手」
「你在哪里追求/是否已经拥有/你离开的出口/变成我的缺口」
砰砰砰上车的脚步声,司机接起了电话:“喂?对人不在京州,接了个活儿出差呢,对对对……”
孟青棠往后退,陈郁荆的手一紧,复又松开,两只手垂落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孟青棠启唇:“走之前,我要把我忘掉的事补上。”
“什么?”
孟青棠向前一步,主动伸手抱住他,“补上之前的生日祝福。”
“虽然你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但现在说应该也不算迟。陈郁荆,祝贺你长大,祝贺你从此以后,拥有翱翔世界的能力。”
她弯眼,温声道:“也谢谢你,给我再度出发的勇气。”
彼时她身陷囹圄,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没必要争,不需要争,时间总会淡化污点。但没人记得,那时被人强行订下的污点。
只有陈郁荆告诉她,她不属于溪塘,子虚乌有的事情安不到她身上。
“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在画室,你可以自己去找一下。”
说完这句话,孟青棠不再停留,转身上车。
一阵风起,吹得雨丝斜飞,陈郁荆立在原地,视线的尽头,是渐行渐远模糊成一点的车尾。
*
车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许岁宁和秦楠眼神古怪。
许岁宁是兴味,秦楠是费解。
秦楠眉头都打结了,许岁宁兴致勃勃凑到孟青棠身边,压低兴奋的声音:“怎么回事啊你们,孟青棠,你不会引狼入室了吧你。”
孟青棠瞅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躲你那个男神才跑到溪塘来。”
许岁宁缩回去当鹌鹑。
孟青棠视线投向窗外,心想她还真没说错,这回确实是引狼入室。
后悔吗,好像也没有。
坐在对面沙发的秦楠看了眼手机,声音沉下来:“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