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悠悠掠过,清亮的月光洒在她眉眼,她弯眼,雪色常覆的眉眼柔和下来:“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陈郁荆站起来,垂眸望她,蜷了蜷手指,不敢确定她的意思。
他有些无助,恰如同黎以泽对峙时的无力。黎以泽将他和孟青棠曾经亲密无间的证据摆出来时,陈郁荆一遍遍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式,依孟青棠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回头选择黎以泽。
可心头的恐慌无法掠去,陈郁荆不禁想,他们有那么与众不同的曾经,如今黎以泽也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孟青棠真的没有一丝动摇吗?
如果她选了黎以泽,他怎么办呢?
陈郁荆茫然。
孟青棠出现在这里,陈郁荆原想装可怜搏她的同情,哪怕一点点怜惜也好。只要绊住她,她就不会去黎以泽身边,只要她心神摇摆,那结果就不定。
见到她的第一眼陈郁荆心里弯弯绕绕,迅速分析出最正确的做法并且付诸行动。
可她说要带他回家。
陈郁荆嘴唇几度张合,心底隐隐期待,有心开口问孟青棠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万一孟青棠并不是意思又怎么收场。
几经思索,将念头想了又想,陈郁荆终是没忍住开口。他喉结滚了下,声音喑哑:“姐姐,你刚刚说的,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孟青棠含笑望他,澄澈的双眸里是他的倒影,却不直接回答:“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心底他几次强行压下的声音破土而出,在他的胸腔生根发芽,如疯长的野草。陈郁荆唇瓣翕动:“我觉得……”
话音顿住,后面的字一个都说不出了。
“姐姐……”
他是顶好的骨相,容貌过盛便平白生出距离感,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之感,瞧着觉得冷然。成了律师后,便是笑也不达眼底。
是很适合在法庭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人。
可现在他将所有情绪尽数倾泻,眼里颤巍巍的眸光一览无余。
他将自己赤裸裸摊开给孟青棠看,把选择权交到孟青棠手里。
孟青棠撞进他的眼里,脚步向前微挪,抬手,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她看到陈郁荆的眼睫颤了下。
四目相接,孟青棠放轻了呼吸,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陈郁荆,要不要在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云色难移,晃晃悠悠的树叶凝滞在半空。
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起,云慢悠悠飘,孟青棠耳畔的一缕发丝荡开轻柔的弧度。
陈郁荆眨了两下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可置信,半晌没有声音。
孟青棠在感情上是个鹌鹑性子,说出这句话已是鼓足勇气,见陈郁荆不答,脸颊烧出一层薄粉。
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孟青棠抿了抿唇,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凶巴巴道:“要不要?”
只是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陈郁荆被这一句“在一起”砸得晕晕乎乎,猛然回神:“要。”
得到答案,孟青棠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她捧着他的脸,两人一昂首一垂眸,俱是无话。
掉漆的廊亭,黯淡的路灯,杂草丛生的荒原,爬满藤蔓的围墙,平心而论这里并不是适合表明心迹的场合。
在陈郁荆脑中预演的千万次确定关系的场合里,绝没有废弃公园这个选项。可它就是实实在在在眼前发生了。
陈郁荆仍有恍然如梦的感觉,可脸颊的触感和她的眼睛告诉他这一切并非他妄想。
陈郁荆伸手环住她的腰身,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徐徐垂首。
捧他脸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孟青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眼睑颤了颤,轻轻闭上眼。
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眷恋的,温柔地,清浅的,爱怜的,不掺杂任何欲望,有的只有珍重。
唇瓣微微撤开,鼻尖却还相抵,滚烫的呼吸勾缠在一起。
陈郁荆开口,嗓音有些哑:“姐姐,好喜欢你。”
孟青棠睁眼,看见他不知何时带了湿色的细长睫毛。
她微微踮脚,在他的脸颊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
酸涩涌上鼻头,连同眼眶也涩然,陈郁荆仰起脸。
孟青棠眨去眼睛的酸涩,朝他伸出手,笑了笑:“跟我回家吗,陈郁荆。”
陈郁荆盯她许久,也弯唇,牵住孟青棠的手:“好。”
*
将画架装进后备箱,陈郁荆坐到驾驶位,开车前往市区。
车里没放音乐,也没人说话,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