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后背堪砸在石地上,痛得呜呀乱哼,眼泪立出,王婆顾不得后背疼痛,急忙起身跪地,冲李梵磕头求饶,嘴头呜呜哇哇一顿乱嚎,鼻涕眼泪混着脂粉大颗砸向地面。
她看眼在往地上撞着脑袋的王婆,抬脚从石阶走下,笑得热切,“王妈妈不必如此大礼,您可是官人奶娘,不可如此,”李梵蹲下身来,话里透着殷勤,眸中带冷。
王婆两目哭得泛红,额上早磕出个带血红印,身下直颤,口里依旧含糊不清,“错了,错了,夫人,老奴知错了,求您,放老奴一马……”
她蹲在王婆身前,伸手托住王婆复又砸向地面的脑袋,挑下眉头,“您老太客气了不过就是进屋喝冰饮子,怎生同我这晚辈磕头?”
王婆头抵在李梵掌心,身子登僵住,冷汗外冒,嘴里依旧呜哇道着,“求您,求您放老奴一命……”
李梵只笑下,“我可没要您命,”当即将手抽出,王婆身子霎没支撑,身子倾斜堪砸在地上。
“哎哟,王妈妈这是又摔着了,彩雀、见山,快将王妈妈带到东边儿房里,好生修养,不可让王妈妈身子落下病根才是,”李梵语头焦急,里头还掺着哼哼唧唧的哭腔。
彩雀即刻应上句,“好嘞,娘子,断不能让王妈妈受苦。”
彩雀撸着袖同见山,各自把着王婆腿脚,从地上移到东边儿。
搬着王婆双脚的见山,随即发问,“东边儿哪还有屋子,那处只有娘子专放刑具的屋子,前些日子我还见里头装着东倒西歪的砍刀,还有烧红烙铁。”
见山立返过神来,嘀咕出一声,“娘子是要将这王婆子千刀万剐?!阿姐,你说是与不是?”
正被抬着手脚的王婆听到进得屋子是个死处,立吓得干嚎,手脚乱蹿,要挣开束缚。
彩雀一记手刀将王婆打晕,复又狠挖见山眼,转头与李梵对视眼,即刻同见山拖拽着王婆进了刑房。
李梵同彩雀点下脑袋,似示意着什么,下刻转头走向被银针麻药吊得神志半清的壮汉。
她上下打量一圈壮汉子,其中几人很是熟悉,几个汉子不就是前些日子追杀她的杨家死侍。
杨家死侍,常年跟着杨昌杀戮,杨家几十年来的肮脏事都是由这死侍全数清个干净,不然,杨家百年簪缨世家的好称呼,怎会留至今日。
打量一圈壮汉子,转而站定在脸上布着刀疤的,身形瘦削的男子前,“你可是这死侍的头头?”
本是神志半清的男子立睁瞪着眼,死盯着李梵,鹰眼里蹿腾着杀意。
李梵察觉男子眼中杀意丝毫不惧,径直蹲下身子,一把拿掉男子口中汗巾,乐呵道:“看样子,我找对了。”
“幽州追杀我一路,而今又在燕州,想来您这一路风餐露宿,还真是艰辛,你那好主子可是给你多丰厚的报酬,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她手上转着袖刀,漫不经心地用帕子轻擦着刀刃,一字一句稳道:“劳烦你们跟着我来这燕州,我不过是介妇人,怎生就让杨家派出你们这些个精兵良将,我就这么值钱?”
男子嘴里没了汗巾阻拦,但麻药劲儿正漫上脑仁,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我不过是杨家牵马奴,夫人问的,小的着实听不懂,什么死侍,什么追杀,小的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是吗?”擦净的刀子刹那扎在男子喉头,压嗓道:“那倘若,东边巷口多出几具无名尸身?”
此话一出,她等着男子回话,不出所料,男子嘴比鸭子嘴硬,说出的话,霎不讨喜,“小的们,命不值什么钱,不过,让老爷知晓夫人如今作为,那保不齐,夫人那些个杂碎烂草似得家人,出什么事……”
男子不认,为护着杨家那位,反嘴骂上李梵口,狰狞着两眼,恶狠补上句,“夫人真真是蛇蝎心肠,莫要自大,杨家百年基业,可不是夫人这么个蚁虫可撼动的。”
“杨家百年基业?”李梵气上心头,狠捏着刀刃逼近男子脖颈,“一个遍布蛆虫,虚伪势利、坑害百姓的世家,配称是百年世家大族,你们莫要忘了一年前,柳州水患赈灾的银两可都是你家主子吃的,柳州大小村县,饿死上千口百姓,赈灾银两拨下上千贯,到头来呈报给朝廷的是柳州的是,瘟疫横行,是瘟疫弄死的上千百姓。”
“柳州,是我家,家里阿弟阿妹死了,街坊乡亲死了,你们轻飘飘句,瘟疫横行,不了了之,可他们死了!”李梵愈说愈气,眸中带红,手中袖刀直嵌入男子皮肉,下刻,皮肉立被撕扯开来,男子项上人头,像片枯叶掉在地上。
血花溅了她一脸,泪水混着血缓滑到唇上,睁瞪着眼,将接下来的几个汉子,尽数杀个干净,事了,她踢下滚在阶上的男子头颅,用帕子轻擦着脸上血水。
李梵方擦干手上血水,彩雀从东边房里,走出来,冷静地扫视下地上断气汉子,只问,“这次还是那处?”
“还是那处,”她淡句,专心擦着手,耳侧却听见廊下蔷薇花丛处发出些细响。
“娘子,要我去瞧瞧吗?”彩雀问,手上早做好准备。
李梵视线落在满枝红蔷上,一眼便捕捉到红中那点儿粉白,她抿下嘴角,将袖刀收放回袖中,咧嘴一笑,“不必,蔷薇花后面,是只猫儿。”
彩雀挠下脑袋,应下句,“好,娘子,”转头立开始搬着尸体。
而她一直盯着那粉白踉踉跄跄地隐没在花丛里,她的笑,依旧沾在脸上,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