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口的风裹着湿冷的土腥气，吹得林默身上的反光马甲猎猎作响。刚才开业致辞时那股子气势，此刻被阴风一吹，只剩下一身虚汗。他站在虚影铺就的柏油路上，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层随时会散开的灰雾。远处的奈何桥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道横亘在阴阳两界的陈旧伤疤。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他知道，刚才那套开场白只是给阎王看的“面子”，真正要命的，是里子账本上那串红色的赤字。

地府文旅局大厅里，全息投影灯依旧闪烁着幽蓝的光，把空气染得有些发冷。阎罗王坐在那张黑曜石办公桌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虚空中的全息报表。报表上跳动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团团流动的绿色光点，那是地府仅剩的功德储备。

林默推门进去时，牛头正站在门口整理他那身紧绷的制服。后脖颈上那张“服务标兵”的贴纸，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翘起一角。

“林局长，开业大吉。”阎罗王没抬头，黑金官帽上的二维码在蓝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冷光，“热闹是有了，但业绩呢？”

林默走到桌前，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搁。屏幕上，刚才直播的实时数据还在跳动：在线人数十万，转化率却低得可怜。大部分鬼魂只是凑个热闹，没人掏钱。

“王，数据是有了，但这流量来得急，去得也快。”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不做沉淀，这 AAA 级景区的牌子，挂不过三天。”

阎罗王的手指猛地一顿。全息报表上的赤字瞬间变红，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所以我才叫你回来。”阎罗王站起身。宽大的黑袍下，他的背影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走到林默面前，手指虚空一划，一份新的契约在半空中展开，墨迹未干。

“这是文旅局的正式编制合同，也是你的生死状。”阎罗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月期限。打造 AAA 级景区，拉来十万鬼魂游客。少一个，你的功德值扣一分。”

林默盯着那份契约。密密麻麻的 KPI 列在纸上：游客满意度、二次消费率、厉鬼就业率，甚至连地府的绿化覆盖率都算进去了。最刺眼的一行字写着：功德值不足，地形硬度下降，路面塌陷风险。

“这不仅仅是旅游项目，”阎罗王盯着他，眼神像两把寒刀，“阳间人说地府是恐怖之地，阴间鬼说地府是绝望之所。我要你证明，死亡也可以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生。三月后完不成，地府财政破产，你，包括在座的各位，都会彻底消散。”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契约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印章像只充血的眼睛。他想起穿越前在直播间的誓言，想起那些在阳间被当作迷信的民间传说。科学能解释世界，但只有故事能留住人心。

他伸出手，按在契约上。掌纹里的地形图微微发烫，仿佛与这份契约产生了某种共鸣。

“签。”

阎罗王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契约，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阿蛮：“这是你的商业顾问。她手里握着阳间货币的合法使用权，能帮你在阴阳两界做资源整合。”

阿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的冷光：“林局，方案我看过了。孟婆汤拿铁是个好点子，但光靠这个撑不起 AAA 级。我们需要更多的沉浸式体验，比如十八层地狱的 5D 鬼屋，黄泉路的柏油路改造，还有牛头马面的安保升级。”

牛头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拍着胸脯保证：“局长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把景区秩序维护得比阳间地铁还干净！”

林默看着眼前这群各怀鬼胎的伙伴，心里那点热气又往上涌了涌。他打开地府版平板，调出黄泉路的规划图。

“阿蛮，你负责商业策划，我要看到具体的盈利模型。牛头，你负责安保培训，我要看到标准化的服务流程。”林默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虚无缥缈的黄泉路，“至于我……我要去现场，把路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