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尽头,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像道刚结痂的黑色伤疤,横在阴阳交界的裂缝上。林默脚下一顿,手里那台地府版平板电脑猛地一震,屏幕上的红点像血滴一样疯狂乱跳。脚下的柏油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塌进泥沼里。
“能量源在前头。”林默压低嗓音,冲阿蛮扬了扬下巴,“阎王爷说的‘场地就绪’,看来是坑。”
阿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笔记本屏幕映着她惨白的脸:“数据不对。不是恶意攻击,是……焦虑。地府基建改得太急,老鬼魂们跟不上节奏,认知失调了。”
林默没接话,目光扫进迷雾深处。那里有低低的呜咽声,不像哭嚎,倒像是谁受了委屈在嘟囔。牛头走在最前,没像往常那样挥舞警棍,而是侧着身子护在队伍旁。他那件反光马甲在幽冥里亮得刺眼,脖子上贴的“服务标兵”贴纸晃悠着,像某种奇怪的护身符。
三人拨开白雾,眼前的景象让林默愣了一下。一群衣衫褴褛的鬼魂堵在石阶上,手里没拿兵器,只抱着破旧的包裹。他们眼神里全是警惕,像是要把路让出来,又怕路修好会把他们的家拆了。
“局长,怨气不高,恐惧值爆表。”牛头低声汇报,刚想迈步,被林默抬手拦住。
“别动武。”林默把《地府景区服务手册》夹在腋下,理了理衣领,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温和笑容,“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未知。修路、改地狱,在他们眼里,就是拆家,就是把故事抹了。”
林默上前一步,没摆架子,身子微微前倾,掌心向上,和鬼魂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各位前辈,”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灵力钻进每个鬼魂的耳朵,“修路是为了投胎快一点,通道顺一点。但大家担心的是,路修好了,故事没地儿讲,对不对?”
领头的女鬼抬起头,眼眶还挂着泪:“路修好了,我的坟头草是不是就没了?我在那儿守了一千年,突然没了,怎么跟子孙交代?”
“这正是我们要解决的。”林默语速轻快,“地府文旅局不打算抹记忆,是要搞‘记忆固化’。我们在入口建‘鬼魂记忆博物馆’,您的坟墓就是镇馆之宝。守墓的一千年,就是最好的讲解词。不但不拆,还聘您当讲解员,五险一金,死后复活险,全都有。”
周围的鬼魂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那股子恐惧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散了。
“讲解员?”一个长着獠牙的鬼魂试探着问,“讲不好咋办?”
“讲得好有提成,讲不好送培训。”林默笑着指了指牛头,“这位牛经理,以前是执法队的,现在专门搞培训。以前只会打人,现在只讲道理,阎王爷都夸他服务到位。”
牛头挠了挠牛头,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举着警棍比了个“请”的手势。那笑容僵硬,配上马甲上的“文旅执法”四个字,反倒透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鬼魂们被这荒诞又温情的场面逗乐了,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快。林默趁热打铁,掏出几叠宣传单,上面印着二维码和“功德贷”:“只要配合施工,开通‘阳间祈福通道’,子孙能来看您,顺便买点特产。这不仅是修路,是给您办退休养老。”
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开始跳动。红点渐消,转为绿色。脚下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嗡鸣,不安的能量被吸收,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晕。路面硬度指数从 45% 飙到 80%,松动的石块重新咬合,硬得像铁。
“功德值 +500,情绪转化率 98%。”平板上跳出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