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黄泉路浮着一层薄雾,文旅局大楼里却亮如白昼。
全息投影桌在会议室中央嗡嗡作响,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悬停半空。林默坐在主位,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清脆,一下,又一下。他身上的反光马甲印着“文旅执法”四个大字,里面那套官服的袖口却若隐若现。这种古今杂糅的怪相,在阴间反倒显得理直气壮。
阿蛮坐在一旁,笔记本屏幕泛着冷光,噼里啪啦敲个不停。牛头缩在角落,大块头微微前倾,脖子上那枚“服务标兵”的贴纸在灯光下亮得刺眼。马面坐在侧边,眼神飘忽,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袖口——那里还沾着昨夜没烧干净的阴纸灰,黑乎乎的一团。
“议程只有一项,昨晚的系统日志异常。”林默没抬头,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屋子的沉闷。
他抬手,手腕上的地府平板投射出一道光柱,直直钉在虚空中央。红色的警告标记像血一样刺眼。
“后台加密写入痕迹。”林默指着那行乱码,“阿蛮监测过了,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注入的特制阴纸指令。”
马面脸色瞬间煞白,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林局,你什么意思?系统哪有不抖的时候?我篡改数据?这是污蔑!”
林默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温和,却像钉子一样扎人。他起身走到光柱前,指尖虚虚划过那些代码:“阴纸残留的能量波动,就像指纹,抹不掉。阿蛮,把门口扫描的数据调出来。”
阿蛮手指翻飞,屏幕弹出一份报告。
“高浓度阴纸成分,时间点与异常完全吻合。”阿蛮的声音冷得像冰,像是在审一份商业合同,“如果马面同志没意见,这报告能直接当呈堂证供。”
马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所有的借口在林默甩出的证据面前,瞬间碎成了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抖得厉害的手。那股子嫉妒的火苗,好像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半截烟头,烫得他心慌。他原以为林默会直接把他开除,可这种公开透明的调查,反而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头顶突然亮起一阵金光,阎罗王的全息投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绣了二维码的宽袖长袍,手指在虚空中的年度报表上敲了敲,眼神里透着股子疲惫。“地府文旅局,讲究公平效率。”阎罗王的声音像闷雷滚过,“马面,老资历鬼差,本该带头守规矩,却因私心坏了法度。按律,当罚。”
林默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阎王爷,马面确有错,但地府正处在转型期,人才难得。他犯了错,若能改过,未必不能为局里出力。”
他转头看向马面,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牛头升得快,自己受了冷落。但文旅局不是熬资历的地方,是拼本事的地方。我给你机会,是让你证明自己,不是让你钻空子证明自己。”
马面抬头,撞进林默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里。心里那道防线,轰然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声音沙哑:“林局,我错了。嫉妒冲昏了头,我不该利用系统漏洞。”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愿受处罚,只求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阎罗王投影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松动:“既然林默求情,从轻处理。马面,撤销原管理权限,降为‘安全督查员’。核心决策你插不上手了,但巡查职责不能少。记住,监督和安全,也是团队的一块砖。”
马面心头一颤。降职意味着权力没了,但也意味着他不再是局外人,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