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黄泉路两旁的彼岸花染成血色，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把那层新铺的灰白照得油亮。文旅局大楼门口，林默拉了拉反光马甲的拉链，“文旅执法”四个红字在晨雾里晃眼。马甲底下，那件老式官服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古今混搭的怪模样，如今倒成了地府文旅局的标配。

他推门进屋，桌上那份刚签完的任命书还带着墨味，空气里却混着股焦糊气——阿蛮泡的孟婆汤拿铁，苦得提神。

早会准时开始。长桌旁，牛头马面照例列队，唯独马面缺席，只剩牛头杵在角落，神情木然，腰间却贴了张崭新的“服务标兵”贴纸，金灿灿的，刺眼得很。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昨晚变电站受损的数据曲线像条死蛇一样扭动。阿蛮坐在林默旁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把那些残留的怨气转成了一行行代码流。

林默没废话，声音压住了会议室里惯有的阴冷：“调查组，正式成立。成员：阿蛮、牛头，外加阎罗王特批的一位判官。”

“昨天的变电站袭击，”林默指着屏幕上那串乱码，目光扫过众人，“既不是厉鬼发疯，也不是塔纳托斯那帮西方死神搞的恶作剧。阿蛮，说说这残留物。”

阿蛮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频谱图出来了。这能量频率混了高频算法信号，根本不是地府的阴气。我看过日志，密钥生成权限只有后勤部才有。这像是阳间流行游戏里植入的病毒代码，专门冲着咱们的功德系统防御阈值来的。”

会议室里一阵窸窣。地府都半开放成景区了，这技术入侵意味着阳间的脏东西已经渗进来了。

“牛头，”林默转头看向角落，“昨晚是你守的通道，看见什么了？”

牛头那牛首人身的大个子缩了缩脖子，低头看了看右臂。原本覆盖的黑鬼甲上，此刻正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流动。他挠了挠头，声音闷得像雷滚：“黑影冲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挡了一下。胳膊像被火烧了似的，没伤着，反而把那些怨气全吸进去了。”

林默眼神一凛。这金色纹路，古籍里没记载，倒像是功德具象化的某种防御机制。

“阿蛮，记下来。”林默当机立断，“现场复查。”

一行人穿过黄泉路。路面平整得像阳间的高速公路，路灯白得刺眼，把往日的阴冷逼退了几分。变电站的残骸被牛头清理过，只剩几根焦黑的电线杆，孤零零地立着，像某种被雷劈过的工业废墟。

林默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对着阳光一照，边缘那些奇怪的刻痕根本不是符文，倒像是二进制的变体。

阿蛮凑过来，平板扫了两下，脸色沉了下来：“林局，这代码里有签名。虽然加密了，但我能感觉到，它来自不该接触的区域。不是西方死神体系，也不是阳间普通的游戏公司……这标记，像‘虚空吞噬者’，但比预警里说的更隐蔽。”

正说着，一道黑影飘了过来。塔纳托斯一身黑斗篷配高领毛衣，手里端杯冰美式，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忧郁。

“听说你们在查我？”他停下脚步，无奈地耸耸肩，“我昨天在望乡台喝咖啡，半步没离。”

林默拍拍身上的灰，笑了：“塔纳托斯先生，误会。地府现在是国际旅游区，安全无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