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台的风向来是凉的,今天却有些反常的暖。林默没解释原因,只是把黄泉路周边的温控装置调高了两度。
奈何桥畔,巨大的全息投影牌匾悬在半空,“东方文旅局首期死神管理培训班”几个烫金大字在阴气里泛着柔和的荧光。林默站在台上,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在微光下晃得人眼晕,底下露出的传统官服下摆被风一吹,轻轻贴在大腿外侧。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地府版平板,功德值进度条死死卡在 85%。他没急着点那个复活按钮,目光先落到了台下。
二十个学员,清一色冥界面孔。有穿西装打领带的西方死神学徒,有挂着工牌的东方新晋公务员,还有几个刚从十八层地狱 5D 鬼屋轮岗回来的厉鬼,身上还带着股焦糊味。他们原本对这培训嗤之以鼻——谁信死神还得学客服礼仪?
林默清了清嗓子,扩音法器把声音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各位,欢迎来到望乡台。我是班主任,也是文旅局局长,林默。”
人群里,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罩着黑斗篷的身影格外扎眼。他手里那把银色镰刀寒光凛凛,眼神忧郁得像是要下雨。西方冥界代表,塔纳托斯。他原本以为来这儿是切磋杀人技,结果被告知要学怎么让鬼魂开心。
“这就是你们的地府管理艺术?”塔纳托斯皱眉,声音压得很低,“看起来像过家家。”
林默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斗篷肩头的灰。
“塔纳托斯先生,管理不是过家家,是人心。”林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劲儿,“镰刀能收割生命,但微笑能安抚灵魂。今天第一课,不教怎么杀人,教怎么让人不想死。”
塔纳托斯愣了一下,握镰刀的手指松了松。他看着林默那双没什么攻击性的眼睛,那股子傲慢的火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闷头暗了下去。他挺直腰背,点了点头:“行,林局长,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培训没讲大道理,直接开演。
林默让牛头站出来,扮演暴躁的阎罗殿判官,让几个学员演投诉的游魂。牛头那两米高的身子往台上一站,威压得台下几个年轻鬼魂耳朵嗡嗡响。可一接到指令,他硬是挤出个僵硬的笑,脖子前还贴着张“服务标兵”的贴纸,滑稽得让人想笑,却又莫名和谐。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牛头瓮声瓮气,声浪震得前排鬼魂耳朵发麻。
林默在台上乐了,走下台亲自纠正:“牛头,微笑不是把五官往一块挤,是得透着温度。你的笑里,得有阳光味儿。”
牛头挠了挠牛头,不好意思地咧嘴:“林局,我最近好像真习惯了笑,想发火都发不出来了,这算副作用?”
“好事儿。”林默竖起大拇指,“说明你入戏了。这就是‘正向循环’。”
轮到塔纳托斯。他刚拿起镰刀想当道具,被林默一挥手拦下。林默递过去一杯冰美式,那是阿蛮特意准备的“奖品”。塔纳托斯接过咖啡,盯着杯子里浮动的冰块,眼神复杂:“这玩意儿能解渴?”
“这是希望的味道。”林默解释道,“在望乡台,一杯热茶比一句警告管用。试试,用这杯咖啡接待个迷路的新鬼。”
塔纳托斯深吸一口气,学着林默的样子收起镰刀,双手捧着咖啡,尽量让脸柔和下来。他走向一个瑟瑟发抖的新鬼,原本那句“再不走就灰飞烟灭”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喝杯热的吧,前面就是投胎处,别怕,我们在。”
新鬼愣了一下,那股子怨气瞬间散了。接过咖啡,低声说了句谢。塔纳托斯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镰刀突然重得像块铁。他意识到,死亡未必是终点,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他转过身,朝林默深深鞠了一躬:“林,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最强的武器,不是镰刀,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