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林默斩钉截铁,“敌人是阻碍他们安宁的障碍。既然聚集在这儿,说明需要个宣泄口。阿蛮,打开‘员工心声’渠道,让他们把诉求录进去。”
阿蛮手指飞舞,调出虚拟界面,投射到空中的黑雾上:“各位,请有序排队。投诉档案已建立,每个诉求都会记录,纳入文旅改革专项讨论。”
黑雾中的嘈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等待。那些黑影开始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而是面容憔悴、眼神渴望的鬼魂。没人拿武器,手里攥着些破旧的物件:泛黄的照片、破旧的香炉、磨损的佛珠。
“我们不想闹事。”一个黑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只是……没地方去。十八层地狱的鬼屋满了,奈何桥收费站满了,连重生酒店都住满了。我们只能等,等个名额,等个公道。”
林默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原本以为是系统深处的病毒攻击,是某种对抗力量,现在看,不过是地府管理体系里被遗忘的死角。这些鬼魂不是来破坏稳定的,只是想活下去,想重新做人。这纯粹的愿望,竟成了地府发展的最大阻力。
“明白了。”林默收起平板,双手抱拳,对着黑影微微一礼,“这是我们的疏忽。只顾着景区扩建和流量提升,忽略了最基础的服务保障。你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 5D 体验,是实实在在的转世通道。”
黑影们似乎被触动了,原本紧绷的黑雾柔和下来,甚至透出一丝感激的蓝光。塔纳托斯在一旁看着,手里的冰美式终于放下,低声嘟囔:“这就是你们东方的管理哲学?用共情化解危机。”
“不,”林默纠正道,眼神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是用责任化解危机。从今往后,地府文旅局不仅要接待,更要安置。这些滞留的孤魂野鬼,也是重要资产。他们的怨气能转化地火燃料,执念能变成新景点。”
牛头忍不住插嘴:“那……给他们发点工资?”
“工资没有,但能提供转世保障。”林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要配合修复地核裂隙,申请功德值。功德够了,名额自然就有了。阎罗王那边,我去谈。”
黑影中传来一阵骚动,那是压抑已久的希望被点燃的声音。他们开始向林默靠近,不再是攻击的姿态,像是一群等待分配任务的员工。
林默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场危机没完全解除,但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外部攻击,而是内部管理的考题。
默笑了。那笑里没多少温度,只有一种把事摆平的笃定:“只要他们肯配合修好地核裂隙,功德值的事就好办。名额有了,阎罗王那边,我去磨。”
黑影里一阵骚动。那是死水被搅浑的声音,压抑许久的希望像火星子溅进油里。他们不再像群饿鬼扑食,反而像一群等着领任务的小喽啰,默默向林默围拢。林默看着这群人,心里清楚,危机没解,但性质变了——从外头打上门,变成了家里要整顿。
“都别乱。”林默抬手压了压,“有诉求就摆到台面上。牛头,维持秩序;阿蛮,记下来;塔纳托斯,盯着点西方那边有没有插手的。我……去找阎罗王。”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局长,我们不走。不拿到交代,谁也不动。”
林默脚下一顿,回头。那些黑影在暗处立着,像一尊尊沉默的碑。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冲他们点了下头:“放心。只要我在这,地府不乱。这话算数。”
说完,林默没回头,径直往黄泉路深处走去。霓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衬得那背影有些孤硬。他知道前面难走,阎罗王那关不好过,系统那一套限制也够喝一壶的。但他身后不再空无一人——牛头、阿蛮、塔纳托斯,还有一群曾被视作麻烦的孤魂野鬼。
黄泉路两旁,鬼魂依旧忙活,游客的欢笑声依旧在回荡,仿佛什么都没变。没人知道,就在此刻,地府文旅局已经悄悄改了弦:从管景区,变成了管命。
林默手里的平板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检测到怨灵情绪稳定,负面能量转化率提升 15%。】
他瞥了一眼,嘴角扯出点无奈的弧度。地府的 KPI,终究还是绕不开人心。
他加快脚步,朝阎罗王的大殿赶去。那里,关于名额、功德和改革的博弈,才刚拉开序幕。身后的黑影并未散去,反倒像被什么力量凝聚成团,静默地守在这片土地上,等着黎明前最后那一击。
林默脚步没停。只要人心还在,地府就有光。这光不是太阳给的,是每一个在这烂泥地里挣扎过、努力过的人点亮的。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得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