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池一旦见底，塌的不只是流量，是整个冥界的根基。

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急火。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笔记本电脑屏幕红光乱闪，像极了某种催命符。

林默没说话，只是扫了一圈。牛头马面杵在两边，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手里的铁叉和勾魂棒擦得锃亮，眼神却飘忽不定。高台上，阎罗王端坐着，那件绣着二维码的长袍被灵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抬手虚点，眼前悬浮的全息报表瞬间崩解，化作一阵沉闷的轰鸣，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块巨石砸进死水。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阎罗王起身，宽大的袖摆扫过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阴阳两界的节点上。他走下台阶，停在林默和塔纳托斯中间。那双平日里满是疲惫的眼睛，此刻却像烧着两簇火。

“西方死神联盟的塔纳托斯，地府文旅局的林默。”阎罗王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熙熙攘攘的鬼魂游客，“你们满嘴利益、规矩，却把地府的根忘了。这里不是谁的殖民地，也不是西方律法的延伸。我们是亡者的归宿，生者的念想。要是因为你们那点争执把阴阳通道断了，那才是最大的亵渎。”

塔纳托斯愣了一下，手里那杯冰美式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脆响。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冥界主宰会直接拍桌子。他放下咖啡，黑色斗篷下露出高领毛衣的一角，嘴角扯出一丝弧度：“阎罗王说得对。但我的职责是维护死亡文化的纯粹性。如果地府的能源获取被定性为违规，熔断程序必须执行。”

“纯粹性？”阎罗王转身，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金色光幕在三人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光幕上滚动，“林默，你说平衡是动态的。那有没有可能，把这动态平衡变成双方共同守的规矩？别搞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林默心头一跳，顺势接话：“阎王爷的意思是……联合仲裁？”

“正是。”阎罗王点头，目光锁住塔纳托斯，“成立‘跨文明文旅联合委员会’。地府保留文化解释权和运营权，西方死神联盟保留安全审核和数据监督权。5D 鬼屋的能源抽取，不再算盗用灵能，改叫‘执念转化’。只要符合安全标准，你们可以派人驻点，全程盯着。”

塔纳托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快速盘算。他图的不是赢，而是可控的风险。地府要是崩了，阴阳两界都得乱，这对他没好处。“安全标准？数据监督？”

“对。”阿蛮立刻插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调出一份报告，“测算过了，引入联合监督，地核裂隙的修复效率能提两成。西方联盟的监测技术能提前预警能量波动。我们可以签《跨文明服务公约》补充协议，所有商业收入按比例注入‘地府生态重构基金’，账目向委员会公开。”

塔纳托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默和阎罗王之间游移。他看得到林默眼里的光，也看得到阎罗王背后的底气。这不仅仅是个鬼屋的纠纷，是新秩序的雏形。要是接下这个方案，西方死神联盟能拿到更稳定的数据源，甚至在地府混个“驻外代表”的名头，这对他们的文化输出是个大机会。

“我接。”塔纳托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敌意却淡了不少，“但我保留对游客体验的最终解释权，数据说话，别整虚的。安全指标要是跌破 95%，我有权暂停部分区域运营。”

“行。”林默立刻点头，从反光马甲口袋里掏出地府版平板，调出电子合同，“只要不碰红线，欢迎监督。毕竟，安全才是旅游业的命门。”

阎罗王满意地点头，挥手间，一道金色契约缓缓浮现在半空，阴阳两界的符文自动流转。塔纳托斯伸手，手中的银色镰刀化作一支笔，在契约上签下名字。林默紧随其后，按下了手印。阿蛮在一旁飞快记录，牛头马面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原本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从这一刻起，阴阳文旅混合管辖权生效。”阎罗王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像是一道新律刻进了天地。

契约落定，大殿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原本躁动的灵力波动平稳下来，窗外的鬼魂游客似乎也感应到了，欢呼声隐隐传来。塔纳托斯收起契约，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冰美式，抿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还行。比预想的……有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