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河畔的灯火比阳间还要亮堂。霓虹灯带像条发光的蛇，死死缠在奈何桥的栏杆上，跟底下盛开的彼岸花搅成一团红彤彤的雾。庆功宴的长桌直接架到了黄泉路正中央，原本冷清的阴间通道，此刻挤满了鬼魂游客和地府工作人员。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是牛头马面炖的“忘忧汤”混着彼岸花特调鸡尾酒的味道，甜得发腻。

阿蛮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马甲空荡荡的，里面却隐隐传来林默微弱的声音。

“都静一静！赢了是好事，但庆功宴不能乱套。”扩音器把阿蛮的声音炸得嗡嗡响。她今天穿得一身利落的西装，腰间别着那本磨破了边的笔记本，眼神里透着股商人的精明，还有压不住的兴奋。

台下，牛头正费力地端着一大盘卤煮。那张原本狰狞的牛脸上，贴满了“服务标兵”的贴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标准微笑。看见阿蛮挥手，他立马把盘子往地上一放，冲着路过的一位厉鬼游客喊道：“您好，特供忘忧汤，慢用，别浪费，这可是功德。”

厉鬼游客愣了一下，看着牛头那副严肃样，忍不住笑出声，接过碗时还顺手比了个大拇指。

长桌最前端，阎罗王没穿那身宽大的官服，改穿了一件绣着二维码的时尚长袍。他手里捏着个全息投影手机，清了清嗓子，对着虚空镜头喊道：“家人们，欢迎来到地府文旅局庆功宴。今天不卖惨，不卖命，只卖快乐。这瓶‘轮回春’是黄泉河畔特酿的，喝了记前世，不喝放下今生。来，三、二、一，上链接！”

话音刚落，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阳间的观众看着那个威严的阎王像带货主播一样推销酒水，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问喝了会不会变鬼，有人问能不能包邮。阎罗王早有准备，指着屏幕，语气诚恳：“放心，地府内部特供，只体验阴间风味，不勾魂。咱们现在讲究文明旅游，安全第一。”

林默的声音从马甲里传出来，带着点电子合成腔，却透着熟悉的笑意：“阎王爷，少喝点，别真把自己灌醉。还有，酒标上的二维码扫进去看说明书，别让人家直接干了。”

阎罗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知道了，林局。你现在是系统核心，别老操心这些细枝末节。来，为了地府文旅局的重生，干杯！”他仰头一饮而尽。

阿蛮看着那件漂浮在空中的马甲，心里莫名一热。林默没了实体，却无处不在。每一块路砖的纹理里，每一次扫码支付的提示音里，都有他的影子。

塔纳托斯坐在旁边的石桌上，手里端杯冰美式，黑色斗篷随意搭在肩上。他扫视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东方的死亡文化，跟西方不一样。在西方，死神总是冷冰冰的，在这儿，死亡倒像是一种服务。这酒不错，比我的镰刀有温度。”他举杯向牛头示意。

牛头立马放下盘子，笨拙地回敬了一个拥抱，差点把塔纳托斯撞个跟头。

“小心点，牛头。”阿蛮赶紧扶住塔纳托斯，转头对牛头说，“服务礼仪不错，就是太热情了。”

“为了表达热情嘛。”牛头挠挠头，脸上那张贴纸跟着晃，“林默说过，热情是服务的灵魂。”

就在这时，阿蛮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她低头一看，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游客数量破了历史峰值，阳间的流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功德值的转化率高得吓人。阿蛮眉头一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实时监控面板。

“阎王爷，塔纳托斯，看这儿。”阿蛮指着屏幕，“流量有点过载。系统虽然重构了，但这规模信仰潮汐，可能会引发新波动。”

阎罗王放下酒杯，走到屏幕前，手指在虚空中滑动，调出详细报表。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凝重：“林默说得对。流量虽好，风险也大。系统深处那段代码……还在盯着我们。”

林默的声音再次从马甲里传来，这次严肃了许多：“阿蛮，牛头，注意秩序。流量过载可能触发防御机制，就像上次那个高维管理员。这次咱们赢了，但补丁还在。流量要是失控，麻烦就大了。”

阿蛮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心态。她拿起麦克风，大声喊道：“各位游客，各位同事，流量虽大，请大家保持秩序。文旅局准备了分流方案，扫码领电子门票，按指示路线游览。别挤，别吵，文明旅游，功德无量。”

台下厉鬼游客听到“功德无量”四个字，立马乖巧起来，纷纷排队扫码。牛头见状，指挥身后的鬼卒维持秩序，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