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的钟声没从哪座古刹传来，而是从黄泉路入口那台量子声波发生器里震出来的。

夜空原本黑得像块吸光的布，此刻却被无数盏莲花灯点亮。这些灯不是烛火，是功德值在燃烧，光晕晕开，把地府染成一片暖烘烘的橘黄。林默站在游客中心的高台上，手里的地府版平板正狂闪红光，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掉——实时流量，正在暴涨。

“局长，五千万了！”阿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比预测快了一倍。看来阳间那些憋了半辈子的祭祀欲，全转成地府旅游的热情了，闸一开，洪水都拦不住。”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身上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紧了紧。内衬的官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下去，哪里还有半点传统印象里凄厉鬼影？那是一群群戴着墨镜、举着手机、排队等轮回电梯的游客。

牛头马面守在入口，原本狰狞的面具换成了卡通款。牛头手里攥着扩音器，用标准的客服腔调喊：“欢迎回家，请出示轮回码，别挤，文明游览。”

“这光景，要是让老神仙看见，估计得从棺材里跳出来骂娘。”林默嘴角扯出一丝笑，心里却踏实得很。

不远处的直播间里，阎罗王正火得发烫。他头戴黑金官帽，长袍上绣着二维码，对着全息镜头唾沫横飞：“家人们，地府限量彼岸花盆栽，买回去放阳间，辟邪又净化空气！今天下单，送阿蛮亲笔签名的功德符！”

算法把阎罗王的声音调得既威严又亲切，弹幕刷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阎王爸爸”、“已下单”像雪花一样飘。

林默扫了一眼后台，销售额蹭蹭往上涨。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炸响。

“局长！奈何桥堵死了！系统警告，负载百分之九十！”阿蛮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流量潮汐超了，再不管，服务器要溢出！”

林默眉头一皱，猛地转向监控大屏。奈何桥边，成千上万的灵魂挤成肉饼，全冲着那个最新的"5D 沉浸式地狱副本”去。再堵下去，地府的数字系统真得崩盘。

“启动应急预案。”林默声音没抖，“牛头，带人维持秩序，不许动手，用微笑服务化解。马面，去引导分流，把去奈何桥的人往孟婆汤体验区引，那边新上了‘前世今生’VR，正好泄洪。”

“收到！”牛头身形魁梧，此刻却像只温顺的大狗，挥舞着警棍喊：“大家排好队，别推搡，文明旅游，功德值加倍！”

望乡台那边，塔纳托斯端着杯冰美式，看着远处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无奈地摇头。他走到林默身边，递过一份报告。

“东方人的热情真难懂，”塔纳托斯叹了口气，“我店里原本以为大家会吓跑，结果排队买咖啡的比买冥币的还多。你的‘功德硬化’理论生效了，连死亡文化都变得温情脉脉。”

“那是自然。”林默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里回甘，“恐惧是旧时代的残羹冷炙，现在讲的是陪伴和记忆。你看那边，”他指了指奈何桥，“那些鬼魂不是来受罪的，是想看看阳间的亲人，或者玩玩他们没玩过的游戏。”

就在这时，林默的平板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阳间的律师函弹了出来：宏远地产指控地府景区违规占地，要求立即停摆。

“呵，这时候还想插一脚？”林默冷笑一声，拇指一按，“删除”。

“阿蛮，屏蔽这条信息。地府现在是封闭运营，他们的法务进不来。告诉宏远，等我们业绩达标了再来谈合作，不然就是非法入侵。”

“明白。”阿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行代码敲完，宏远地产的 IP 地址已被拉黑。

流量还在疯涨，十亿大关被轻易突破。地府的能量场开始剧烈震颤，原本灰暗的灯光瞬间炸开，变成绚烂的七彩流光。阎罗王的直播间人气破了纪录，销售额飙到三千亿功德值。

“停！停！停！”阎罗王在直播间里大喊，系统提示他的账号已被超高流量冲垮，“家人们，福利到此为止，感谢支持！记得关注地府文旅局，明天见！”

直播间黑屏，阎罗王摘下耳机，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老林，这方案真是把老命都押上了。要是今天崩了，咱俩都得被系统格式化。”

“所以咱们是合伙人。”林默走过去，拍了拍阎罗王的肩膀，“数据出来了。流量达标，功德爆表，宏远那边暂时没动静。咱们赢了。”

阿蛮也跑过来，手里捏着报表：“局长，初步统计，今日游客十亿人次，功德值储备加五千亿，服务器负载稳在百分之八十以下。虽然有过波动，但被牛头马面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