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文旅局的办公桌前，地府版平板电脑幽幽发亮，映出他那张写满疲惫却依旧硬气的脸。离和宏远地产的最终摊牌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心头却奇异地静了下来。

窗外，十八层地狱的灯火摇曳，那是无数灵魂新生的微光，也是林默心里最软的牵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反光马甲，“文旅执法”四个字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昨夜整理资料时，他挖出了个惊人的细节：宏远地产不仅盯着黄泉路旁的地皮，还要把那片禁地改建成什么“地狱主题乐园”。这哪是商业扩张，分明是赤裸裸的试探。

他合上平板，起身，理了理衣领。传统的官服外罩着现代反光马甲，这种怪异的混搭，倒真像他这一年来的写照——守着老规矩，却不得不拥抱新变化。

推开文旅局厚重的大门，阿蛮正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攥着最新的流量报表，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见林默进来，她立刻迎上，压低声音：“林局，宏远那边的人到了，在第一会议室。来的不是赵经理，是集团副总，据说带了全套全息投影设备，架势不小。”

林默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对方这是在亮肌肉，想用资本把地府的法律防线压垮。

两人走进会议室，阎罗王已坐在主位。但他今儿没戴那顶威严的黑金官帽，换了一身绣着二维码的宽袖长袍，手里捏着全息报表，手指在虚空中敲得笃笃作响。见林默进来，阎罗王微微颔首，示意落座。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吓人。除了阎罗王和林默，两侧站着牛头马面，塔纳托斯缩在角落，一身黑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大门被推开，一群穿黑西装、打领带的阳间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宏远地产的工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眼神却像算盘珠子一样精明。身后跟着几个技术人员，正摆弄着投影设备。

林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那人身上，淡淡道：“宏远地产，王副总，久仰。”

王副总双手合十，算是打了招呼：“林局长，幸会。今日前来，是想探讨黄泉路周边地块的开发。我们宏远集团调研过了，这片区域商业潜力巨大。计划建个地狱主题乐园，用现代科技让阳间游客体验一把生死轮回的刺激。”

他挥挥手，技术人员启动投影。巨大的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过山车般的奈何桥，鬼屋版的十八层地狱，甚至还有 VR 直播的望乡台。

王副总滔滔不绝：“林局长，您看，这不仅是乐园，更是文化输出。承诺所有收益用于地府基建，还能给阳间提供就业培训。双赢的局面。”

阎罗王听着，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的全息报表闪烁了一下，显然在算计风险。林默静静盯着投影，脑子里飞快闪过《地府数字安全法》的条款。他知道，这不是项目，是个陷阱。一旦松口，地府的核心数据就要泄露，厉鬼们的尊严也要被踩进泥里。

“王总，”林默开口，声音平静却像铁铸的，“您刚才提到的‘刺激感’，是指让游客体验灵魂被撕扯的痛苦吗？您说的‘双赢’，是指用阳间流量收割阴间功德？”

王副总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林局长，您太敏感了。这是娱乐项目，经过脱敏处理，不会伤害灵魂。而且，我们提供了充足资金，能解决地府目前的财政赤字。”

阿蛮忍不住插嘴：“资金？宏远之前的注资，最后都变成了地府数据库的权限漏洞。这次涉及核心数据，文旅局有义务拒绝。”

王副总脸色一沉，语气硬了起来：“阿蛮总监，商业讲究利益最大化。地府也需要发展，抱着旧观念不放，只会错失良机。我们甚至承诺，给阎王爷的直播团队提供顶级技术支持。”

阎罗王冷哼一声，虽没戴官帽，威严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技术支持？我看是想把我的直播间变成你们的广告位吧。林默，你怎么看？”

林默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个虚幻的乐园模型，目光瞬间锐利：“王副总，您说双赢，我看是不对等的掠夺。地府不是游乐场，更不是资本家的提款机。黄泉路是亡者归途，不是生者猎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