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指挥中心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原本翻涌的金色光晕刚冒头就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乱码。那行“系统重构中”的字没走,反倒像道烂在伤口上的痂,在数据流里渗着黑墨。
阎罗王背挺得有些僵,黑金官帽上的流光也暗了。他盯着空荡荡的指挥台——刚才还在那儿立着的灰色像素噪点,此刻只剩下一股没散尽的冷意。
“怎么回事?那鬼东西又回来了?”阿蛮声音发紧,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试图捞点残留的数据包,“林局,写入指令生效没?核心库还回话吗?”
林默没应声。他背手站在落地窗前,透过强化玻璃看忘川河上那点没散尽的金光。眼神还是温的,嘴角那点笑却收起来了,只剩冷静的打量。手里那台地府版平板,功德值数字正慢吞吞往下掉,像刚才那阵爆发只是回光返照。
“生效了,但不彻底。”林默转过身,语气平淡,“高维观测区的逻辑是活的,它把‘重构’当成了‘格式化’的前奏。刚才的停顿,是在找深层权限漏洞。”
阎罗王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他抬手,虚空中全息报表哗啦展开,密密麻麻全是财政赤字和功德储备。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袖口上绣着的二维码,想找回点地狱主宰的威风。走到台前,他对着那红得刺眼的警报吼道:“我是阎罗,掌幽冥三界生死簿!《地府宪法》第一条,主权不可侵犯!什么破系统升级,无权干涉我家事!”
这一嗓子带着千年的神威,在指挥中心里撞得回响。角落里的牛头马面绷紧了,牛头脑门上“服务标兵”的贴纸还在闪,手却死死攥着警棍。阿蛮缩着脖子看林默,等他动。
虚空里的红码突然剧烈闪烁,一个机械冷硬的声音直接钻进每个人脑子里:“检测到非法权限。错误代码 749-Alpha。依据《高维观测区第 749 号安全协议》,地府已列入‘待清理’。阎罗身份认证失效,旧法归档。”
阎罗王脸瞬间青了。他引以为傲的神权,在这高维系统眼里,不过是条过期的旧法。他试着调动地府底蕴,可生死簿的链接像被拔了电源的老服务器,滋滋两声就断了。
“不可能!我是地府之主!”阎罗王声音发颤,指着虚空,“这黄泉路是我千年经营,十八层地狱是我亲手造的,你们不能……"
“不是不能,是协议不让。”那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透着股嘲讽,“旧神权限是 V1.0,地府现在跑 V2.5,算力不够。你们的‘功德经济’逻辑冲突,因果律溢出。为了宇宙熵增平衡,必须格式化。”
“熵增?格式化?”阿蛮忍不住插嘴,技术核心让她听懂了,“你们要把地府清空?鬼魂怎么办?记忆、功德,还有咱们搞的文旅项目?”
“数据冗余。”系统回得干脆,“数字员工非法用工,情感能量是违规代码。格式化后,地府重置为原始状态,只留基础物理法则。”
指挥中心里冷得像冰窖。阎罗王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盯着阿蛮和林默,眼里全是挣扎。当惯了用权威压人的旧神,此刻才发现对面不是妖魔鬼怪,是更高级的“管理员”。这种无力感,比遇上厉鬼还吓人。
“林默。”阎罗王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闷雷,“你刚才说能把地府规则变成高维改不了的‘不可删除’。现在呢?系统还在重构,还有时间吗?”
林默走上前,把平板举到阎罗王面前。屏幕上功德值疯狂跳动,不是静止的,像呼吸一样起伏。他指着波形图,语气稳:“阎王,系统喊的是‘格式化’,但底层逻辑得靠‘数据稳定’。我刚才写入的‘生命样本’算法,已经让核心数据库产生了‘免疫反应’。它现在不是要删我们,是在‘隔离’。”
“隔离?”阿蛮眼睛亮了,手指飞快敲下几行代码,红警报线开始变黄,“你是说,它在当病毒查杀,不是直接抹除?”
“对。”林默点头,“高维观测区傲慢,但也怕失控。刚才的‘重构’是试探。要是真强行格式化,功德值归零,因果链一断,阳间全得乱。所以,它们在犹豫。”
阎罗王一愣,随即苦笑:“犹豫?刚才还说旧法失效,现在又犹豫?这高维观测区比我还难伺候。”
“这就是博弈。”林默走到台前,手指在虚拟屏上滑动,调出那些被隔离的异常代码,“它们要秩序,我们要‘混乱里的秩序’。文旅局的存在,本质上就是跟死板规则对着干。现在,它们得评估这种‘混乱’的风险值。”
阿蛮突然惊呼:“等等!日志里有个异常!”她指着屏幕角落一行小字,“高维观测区在向阳间发包,打算把地府的‘格式化’指令同步到互联网。一旦阳间用户看到地府数据消失,功德系统崩了,信仰体系也得塌。”
“阳间资本介入的伏笔。”林默眼神一冷,“宏远地产、749 系统,还有这些高维观测者,早就把地府当可收割的资源了。格式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数据变现。”
阎罗王眼里的疲惫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他挺直腰杆,黑金官帽上的流光重新亮了起来:“既然想玩大的,地府就奉陪到底。林默,怎么弄?牛头马面准备动手了吗?”
“动武没用,得动脑子。”林默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阎王,你继续用神权吸引注意力,喊主权不可侵犯。阿蛮,构建数据防御网,把‘生命样本’算法撒到黄泉路每个节点。我要让系统觉得,删我们等于删宇宙的一部分。”
“还得干啥?”阎罗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