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复活令牌揣进兜里,在裤缝上用力蹭了两下,仿佛这样能蹭掉指尖那点黏腻的冷汗。
指挥中心的铁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震得全息屏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抖。走廊里的灯光自动压暗,只余几盏暖黄的地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阎罗王坐在主位,黑金官帽上的二维码在暗处泛着冷光。他正用手指虚点,面前的全息报表正以每秒千次的速度刷新——地府财政赤字和功德盈余的曲线像两条纠缠的蛇,死死咬在一起。牛头马面分列两旁,往日里那副凶神恶煞的劲儿不见了,此刻两人缩着脖子,像两个被老板训话的实习生。牛头脖子上贴着的“服务标兵”贴纸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了晃,手里那根警棍攥得指节发白,眼神飘忽,不知该往哪搁。
角落工位上,阿蛮的笔记本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满屏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塔纳托斯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凉透的冰美式,黑色斗篷下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他那张忧郁的脸。他漫不经心地用镰刀柄敲着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等戏开场。
林默走到长桌尽头,双手撑住桌面。反光马甲上“文旅执法”四个字在昏暗中有些刺眼,内衬的传统官服却透着一股子跨越生死的庄重。
“各位,”林默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会议室里电流的滋滋声,“刚才看了数据。749 系统的格式化指令开始倒计时了,不到四十八小时,我们的逻辑核心就会被彻底抹掉。”
阎罗王停下了动作,眉头皱成个“川”字:“林局,你的意思是,那个复活令牌,成了唯一的能源?”
“唯一的能源,也是唯一的钥匙。”林默掏出令牌,往桌上一放。镜面般的表面映出众人各异的脸。
“阎王爷,阿蛮,你们之前算过账。献祭令牌,阳间通道关死,我回不去了。但地府防御系统能撑三百年,还能从‘数据孤岛’变成高维网络里的合法节点。”
牛头忍不住插嘴,声音像闷雷滚过:“林局,那我这‘服务标兵’的奖金……"
“照发。”林默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升级后,所有鬼魂员工都进‘全员股东计划’。不再是打工,地府每一分功德转化,都有你们的分红。阿蛮,投屏。”
阿蛮手指一推,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桌中央炸开。密密麻麻的模型列着股权分配,从扫黄泉路的苦力到讲解导游,连那些曾经作恶的厉鬼,只要通过正向考核,都能积分。
“这是商业自杀。”阎罗王盯着数据,语气沉了下来,“功德是硬通货,一旦开放分红,经济体系得崩。”
“不,是生态重构。”林默打断他,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放大几张关键数据,“高维观测者要的是‘秩序’,不是‘毁灭’。我们越乱,他们越有理由删除我们。但要是把地府变成高维网络里的‘核心节点’,拥有不可篡改的底层协议,他们就不敢动。复活令牌献祭,不是为了死,是给地府买张永久居住证。”
塔纳托斯终于放下杯子,走到桌前。镰刀柄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东方的逻辑总是这样,拿牺牲换存在。我的镰刀改装好了,能干扰逻辑删除指令,但缺能量。”
“能量就在这儿。”林默拍了拍令牌,“在此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地府不是谁的私产,是所有人的家。牛头,马面,你们愿意为了这个家,把警棍变成盾牌吗?”
牛头猛地站直,两米高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脖子上的贴纸颤了颤,那股暴戾气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只要林局一声令下,牛头就算拆了这身鬼力,也要给游客们筑道墙!”
马面也点了点头,原本阴沉的脸此刻竟露出一丝憨笑:“以前抓鬼是为了抓,现在护鬼是为了护。这买卖,划算。”
阿蛮合上电脑,推了推眼镜:“林默,底层代码跑了一遍。既然决定献祭,得有个备份。万一能量溢出,或者防御系统死循环,得有退路。我建议,把这次誓师大会的直播信号做成‘记忆锚点’。系统要是崩了,鬼魂们的集体记忆就是恢复源文件。”
“好主意。”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光,“就这么定了。今晚开全员誓师大会。不光是内部会,我要让黄泉路所有鬼魂都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是地府的主人。阎王爷,直播设备?”
阎罗王站起身,黑金官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挥手间,全息报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倒计时:“地府直播频道预热完毕,流量入口打通。令牌启动,功德暴涨,阴阳通道同步开启。这不仅是防御战,更是文化输出。”
塔纳托斯举起空杯子,做出敬酒姿态:“为了地府,也为了我的冰美式。希望升级后,望乡台的 Wi-Fi 能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