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一行不断跳动的红色代码，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件印有文旅执法字样的反光马甲照得有些发亮。阿蛮刚才那条消息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烧感，说是发现了隐藏的情绪抑制模块。这哪里是什么模块，分明是一把悬在地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局，这玩意儿有点邪门。”阿蛮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几分电流的杂音，显然她正在远程接入地府的核心数据库，“我调取了系统日志，发现这个补丁是上周自动更新的。名义上是优化轮回效率，实际上是给鬼魂加了个‘静音键’。”
林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黄泉路的柏油路面上，几个鬼魂员工正推着清洁车，原本应该有的哭丧声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牛头马面站在不远处，牛头那巨大的牛头骨此刻正对着林默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指令。
“静音键？”林默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想把我们变成高效运转的数据工厂，把有血有肉的鬼魂变成没有痛觉的服务器节点。”
“不仅是节点。”阿蛮调出了一组三维模型，悬浮在林默面前的空气中，“你看这里，鬼魂的记忆数据流被强制截断了。情感模块被替换成了‘合规化’算法。如果这个补丁全面覆盖，鬼魂将不再记得痛苦，不再记得执念，甚至不再记得爱。他们只会机械地排队，领取功德值，然后进入下一轮。旅游局的业务也就彻底完了，毕竟谁愿意去一个连悲欢离合都没有的景区？”
林默转过身，目光如炬。他走到会议桌前，那里阎罗王正端坐着，手里捧着那个绣着二维码的黑金官帽，全息报表在他眼前不断刷新。
“阎王，这事儿你怎么看？”林默问。
阎罗王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报表上红色的赤字线条微微颤抖。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威严：“效率确实提高了。如果鬼魂没有情绪波动，轮回速度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但是，林局，你刚才说的‘业务’……"
“业务就是灵魂。”林默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地府文旅的核心不是转运，是体验。游客来望乡台是为了看亲人的泪，来十八层地狱是为了体验痛，来奈何桥是为了感受决绝。如果把这些都抹平了，我们卖什么？卖数据？那跟阳间的数据公司有什么区别？”
阎罗王沉默了片刻，黑金官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确实。没有情感，就没有故事。没有故事，就没有流量。功德值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林局，这补丁的源头查到了吗？”
“正在查。”林默看向阿蛮的方向，“阿蛮，把防火墙升级一下，把这一层的数据流隔离出来。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
“收到。”阿蛮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林局，我有个发现。这个补丁的签名……不是地府系统自带的，也不是阳间任何一家游戏公司的。它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标准化协议。”
林默眉头一皱。高维观测者。那个一直试图格式化地府的家伙。
“标准化协议？”林默喃喃自语，“他们想把我们变成宇宙文旅系统里的一个标准插件，没有个性，没有自主权，只有 KPI。”
“林局，这得治。”牛头走上前，手中的警棍在掌心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脖子上的服务标兵贴纸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只要我还在，谁也别想给鬼魂装静音键。他们要是敢来，我就用物理手段让他们闭嘴。”
“牛头，冷静。”林默拍了拍牛头的肩膀，“物理手段解决不了代码问题。我们得用系统对抗系统。阿蛮，把‘功德值’的底层逻辑重新编译一遍，加入情感权重。让功德值不再是单纯的货币，而是情绪的载体。”
“这个方案可行。”阎罗王点了点头，手指在虚空报表上画了一个圈，“但需要大量算力。地府的能源储备够吗？”
“够。”林默指了指窗外，“黄泉路的 LED 灯带，还有轮回购物中心的服务器集群，全部接入。今晚，我们搞一次‘灵魂共振’行动。”
“共振？”阎罗王有些疑惑。
“就是让所有鬼魂的情绪数据回流。”林默解释道，“既然他们想抑制情绪，我们就把情绪放大。让所有的痛苦、快乐、悲伤都变成攻击代码的武器。只要地府还有眼泪，这补丁就攻不破。”
阎罗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站起身，宽袖长袍上的二维码在灯光下闪烁：“好，我批准。启动地府一级应急响应。所有神职人员，进入战斗状态。”
“等等，还有件事。”林默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塔纳托斯。这位西方死神正端着一杯冰美式，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塔纳托斯，你的死神体系里，有这种‘情绪抑制’的概念吗？”
塔纳托斯轻轻摇晃着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西方，死亡是终结，是寂静。但在这里，死亡是另一种开始。林，你的理念很有趣。把死亡变成旅游，把鬼魂变成员工。这种病毒……让我想起了某种试图抹杀人类情感的算法。他们想创造完美的死亡机器，没有痛苦，也就没有意义。”
“那就让他们知道，没有意义的死亡，一文不值。”林默握紧了手中的平板电脑，“阿蛮，准备代码反击。我要把这病毒变成地府的新功能——‘情感净化系统’。”
“这名字有点中二。”阿蛮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手指已经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不过我喜欢。把病毒变成功能，这才是文旅局的做法。”
“那就这么定了。”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牛头挺直了腰杆，阎罗王重新坐回高位，塔纳托斯放下了咖啡杯，阿蛮的屏幕上也亮起了绿色的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