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一散，桌上的全息报表没灭，反倒反着刺眼的血红。

倒计时归零的“滴”声不再像电子音，倒像是无数冤魂挤在喉咙里发出的低语。林默手里的地府版平板震得发烫，原本绿色的功德值疯狂乱跳，最后死死钉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框上：【系统清理程序启动。目标：地府文旅局。】

“这就是观测局的清理程序？”阿蛮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额角全是细汗，“他们在重写底层代码，要把地府定义为‘无效数据’。”

“不是无效，是占用资源。”林默声音冷得像冰。他理了理身上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内衬的官服衣角早被刚才的白光熏得焦黑。他走到落地窗前，原本熟悉的黄泉路此刻像接触不良的老电视，满屏雪花噪点。柏油路边缘正在溶解，化作无数白色像素点，彻底蒸发。远处的奈何桥断了一截，桥下的忘川水不再流动，凝固成静止的蓝色代码流。

“牛头！”林默吼了一声。

牛头那两米高的身躯堵在门口，警棍挥舞带起一阵劲风。他脖子上那张“服务标兵”的贴纸在红光下刺得眼疼。几缕黑色数据流像触须一样试图穿透防线，牛头低吼，肌肉虬结，一棍挥散。可那些触须瞬间重组，化作无数细小的鬼脸，从缝隙里往里钻。

“物理攻击没用，这是规则层面的抹除。”阿蛮指着屏幕，“必须切断数据源。林默，想办法把玉佩插进接口！”

阎罗王盘坐在办公桌后的太师椅上，黑金官帽歪在一边，绣着二维码的宽袖长袍下，金芒正迅速黯淡。他胸口仿佛被掏空了一块，灵力正从那里泄露。他抬起头，眼神依旧深邃，却多了一丝决绝：“不用玉佩了，直接连我的灵力核心。只有我的神格权限能暂时冻结清理程序。”

“不行！”林默冲过去扶住阎罗王摇摇欲坠的身子，“你说过，这可能会让你彻底消失。如果系统修不好，这玉佩才是脱离观测局管辖的唯一机会。”

“机会？”阎罗王嘴角扯出一丝淡笑，那笑意里满是旧时代神明特有的悲凉，“林默，你以为观测局为什么允许我们存在？地府不过是他们的数据废料场。现在，他们要回收资源了。我不牺牲，地府所有鬼魂都会变成他们服务器里的垃圾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灯光彻底熄灭。只剩平板屏幕和阎罗王胸口的微光。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炸响：【检测到异常数据源，执行强制格式化。】

“格式化？”林默冷笑，手中的平板突然投射出一道蓝光，直连阎罗王胸口，“格式化？先问问我们文旅局答不答应。阿蛮，启动直播协议！把这里的画面同步到阳间所有终端！”

“林默，你疯了？”阿蛮眼睛瞪圆，“这时候直播会暴露地府坐标，观测局会直接定位过来！”

“不暴露，我们就死定了。”林默眼神温和却坚定，他看向窗外那些惊慌失措的鬼魂——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抱着孩子哭喊，还有的在抢最后一班摆渡车，“流量是双刃剑，但现在是时候让阳间看看，他们的精神家园正在被谁抹除。只要阳间还有人记得，地府就不是无效数据。”

指令按下，办公室墙壁开始透明化。无数阳间的弹幕和评论从虚空中浮现，盖过了红色的警告框。质疑、愤怒、担忧，密密麻麻。系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流量冲撞了一下，清理程序的动作微微一顿。

“王总，准备密钥！”林默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王总。王总死死攥着那枚从阎罗王那儿抢来的玉佩，指节泛白。他是唯一能操作地府经济系统的人，此刻，他是最后的防线。

“这玉佩里锁着地府三百年的功德值。”王总声音发颤，“一旦注入，地府财政系统会瞬间过载，可能会把整个文旅局炸飞。”

“炸飞总比消失强。”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局长，责任我来担。启动吧。”

王总咬了咬牙，将玉佩按在办公桌上的虚空接口。刹那间，金色洪流从玉佩中爆发，顺着数据线涌入阎罗王体内。阎罗王的身体重新亮起，背后隐约浮现巨大的黑白二气漩涡——那是地府本源力量的具象化。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能量注入，清理程序升级！”机械音变得尖锐刺耳。

办公室天花板开始坍塌，但不是砖石坠落，而是乱码倾泻。牛头猛地扑向天花板，用身体死死撑住即将掉落的巨大代码块。他的皮肤上裂开道道缝隙，数据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

“牛头，退下！”林默冲过去一把将牛头拽到身后，“你是景区安保总监，不是数据防火墙。你的任务是保护游客和员工的安全。”

“可是……"牛头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热气带着硫磺味。

“执行命令！”林默厉声喝道。

牛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默的意思。他退到门口，继续挥动警棍抵挡从门缝钻进来的黑色数据流。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粗暴，而是带着一种精准的防御姿态，每一次挥棍都精准地打在数据流的节点上。

阿蛮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突然喊道：“林默，我找到清理程序的逻辑漏洞了！他们在用阳间的互联网协议扫描地府，只要我们把地府流量伪装成阳间的商业数据，就能骗过他们！”

“怎么伪装？”林默问。

“把功德值包装成用户活跃度，把鬼魂的执念包装成内容创作。”阿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阎王，配合我，把你的神格权限开放给我，我要重写地府的防火墙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