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它是谁不言而喻，连晔抓了抓头发，良久才缓缓开口：“訾玉成说他有认识的朋友开了家宠物墓地，我们到时把它放到那里。”

“至于那些仓库里的狗，”他朝顾良泉的左胸处扬了扬下巴，那张纸上写了一家流浪狗救助基地的地址，“救助基地离顺淮不算远，我联系过了，他们一会儿会派人来，咱们两个拿完骨灰就去仓库等着接应。”

瓷白的骨灰盒很小，拿在手里并不沉甸。两人并行踱步出了殡葬服务中心，连晔有些唏嘘，一个曾经短暂收留过他的生命就这样变成了一捧灰。

他踩着凸起的路牙子走，左手抓着顾良泉的胳膊来保持平衡，鞋尖轻轻一侧，将一颗小石子送进草丛。

凝目着石子骨碌碌滚进草堆，连晔问：“你说它当时是怎么死的？”

六月十二日，连晔出车祸那夜，弃养人扔下狗后，没过多久，览城就下起了暴雨，伴随着惊天雷鸣，昼夜在天幕不断轮换。

“那天打雷被吓到，应激了。”顾良泉给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连晔迈下路牙，没有多说，他不是庸人自扰的性格。

殡葬服务中心在郊外，离矮个子几人放狗的乡下仓库不算太远，驱车前往很快便到达。

盛明流浪伴侣动物救助基地为表重视，管理层几乎是倾巢出动，不过整个基地的规模并不算大，所有工作人员加起来也才刚凑齐十位。

送走这些狗和基地员工，时间已经过了正午，连晔原形毕露，立马靠在了顾良泉身上，头抵着后背休息了会儿，才重新站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催促道：“头疼死了，快走，回去补觉。”

上车几乎是刚躺到座椅上，连晔就陷入了睡眠。顾良泉总是很享受和连晔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想工作，就盯着连晔发呆。

这些繁杂琐碎的事情，放在从前，连晔必然碰都不碰，全权交给他来安排。现在哪怕没有他，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和负责人交谈时，举手投足间俱是顾良泉所陌生的，脱落了稚气，属于青年的成熟妥当。

顾良泉对此又高兴，又有些浅淡的雏鸟离巢的怅然若失感，掺杂着仿佛将要被抛弃般的忧虑。连晔不再需要他这件事，只是想想，心就空落落了一大块。

车辆最终在酒店停下，连晔正睡得香甜，看着这张睡颜，顾良泉冷冽的脸上泛起笑意。他不舍得吵醒连晔，但在车上睡一觉，保准醒来腰酸背痛。杯中冰块化了大半，顾良泉把冰美式贴上连晔莹白的脸蛋儿。

连晔打一激灵，醒了，差点骂句王德发。

“……你谋杀亲夫啊？”他还迷糊着，抬手抹掉腮上滚落的水珠，手背湿漉漉一片，动作比脑子快，反手就擦到了顾良泉的外套上。黑色世家宝曼哈顿布料被洇湿出泼墨状，连晔毫不客气地嘲笑道：“顾良泉你流好多口水。”

顾良泉满意了，轻弹下连晔的脑门：“下车。”

下了车，狗崽子甩水那样摇摇头晃晃脑，人也清醒几分，连晔踢了下顾良泉的小腿：“饿得要没气儿了，吃什么？”想到早餐，他欲哭无泪，“别告诉我还是米水……”他拒绝把那碗稀薄的液体叫做汤。

顾良泉挑起眉梢：“白水。”

是蛋羹，用四寸瓷盅盛着。进了套房餐厅，连晔放下骨灰盒，嗅到香味，没忍住又踢了一下顾良泉，这就是逗他的代价。

饭菜是酒店后厨送来的，顾良泉洗着手，问：“明天我要回览城，你呢，留在这盯进度？”

连晔吃了口蛋羹，咬着勺子想想，答道：“算了吧，电联也行，我和你一起回去。”光是想想后面一连串的事，他就头大，“我就是个出资的甩手掌柜，定向捐款给他们，让他们照顾这些狗，发寻狗启示，人家专业的，肯定比我办法多。”

顾良泉看上去很不赞同：“还是你自己成立一个更放心，怕麻烦让人帮你就是了。”

连晔睃了他一眼：“基地是衡哥基金会下面的，衡哥也防，顾良泉你比曹操还多疑。”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顾良泉道，“訾家家大业大，他没想法，不代表基金会里那些人也没有。”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连晔名下没有基金会，自己设立还要走流程。连晔说：“别整这套了，你和我可没算过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你都怕他基金会有人贪，你干嘛还有合作项目。”

无从反驳，从事实来看，盛明基金会还是很干净的，顾良泉没话说了，他哼哼：“这不能相提并论。”

“哪不能了？”连晔翻了翻手机，调出来拟定好的定向捐赠协议，指给他看，“这事板上钉钉，就差签字了，别不放心了。”

哪都不能，他不比其他人高一个档次？但盛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顾良泉叹口气：“没有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