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她皱眉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落水之后一直没好全,这一个月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待会儿要克制一些,不能太急,不能吓着她。
两个人重新坐好,空气安静下来。红烛噼啪地响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阮知夏等了一会儿,见谢晟没有动作,心里开始犯嘀咕。按话本里的套路,这会儿新郎官应该主动了。他怎么不动?是紧张?是腼腆?还是——他在等我主动?
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谢晟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沉静如水。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阮知夏心里乐开了花。谢晟好读书,书生嘛,脸皮薄,害羞,正常。她一个“病西施”,虽然体弱,但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应该稍微……引导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决定主动出击。
“相公。”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欲语还休的娇羞。这是她练了三天的叫法,既不过分亲热失了矜持,又足够撩人心弦。
谢晟的耳尖又红了一度,他喉结微微一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嗯?”
阮知夏的手悄悄地从膝盖上移开,往他那边挪了挪。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她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试探水温。
谢晟的手微微僵了一瞬,没有躲开。
阮知夏胆子大了些。她的手指翻过来,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故意放得很慢,慢到每一个指节的触碰都清晰可辨,像是话本里写的“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谢晟的手比她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她能感觉到他虎口处有薄薄的茧——读书人嘛,握笔磨的,正常。
她忽然想干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想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摸摸他的胸口。话本里写男主角的胸膛都是“宽阔坚实”“像一堵墙”,她想验证一下。
于是她松开他的手指,抬起手,朝他的胸口伸了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他衣襟的那一刻——
她猛地停住了。
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
不对。病西施。她在装病西施。一个病到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弱女子,怎么可能主动去摸男人的胸口?这太奔放了,太不符合人设了。谢晟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他喜欢的可是那种文静内敛、我见犹怜的姑娘,不是这种把手往男人身上招呼的小色狼。
她差点暴露了。
阮知夏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的手指在距离谢晟胸口两寸的地方僵住,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但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收回来也奇怪,不收回来更奇怪。怎么办?
她急中生智。
那只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她微微蹙眉,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同时配合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靠在了床柱上,显出几分虚弱。
“……头有些晕,”她用气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断掉,“可能是方才喝的那杯酒……太烈了。”
说完她垂下手,虚虚地搭在自己的膝上,垂下眼睫,嘴唇微微发白,那是她用牙齿咬了一下,把血色褪掉了。
完美。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伸出去到收回来,从进攻到防守,衔接得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突然身子不适,绝不会想到她本来是想摸他的胸。
谢晟看着她突然收回手、扶额蹙眉的样子,心里一紧。
她果然不舒服。他方才就注意到她皱眉了,这会儿脸色更差了,嘴唇都发白了。落水之后一直没好全,这一个月又赶了那么远的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住?
他满心的旖念顿时被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责。
“可是哪里不适?”他侧过身,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像是怕惊着她。
阮知夏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微笑:“无妨,歇一歇便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相公不必担心。”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赢了。不仅完美圆回了那个危险的动作,还让谢晟更加心疼她了。她在他心里的形象,大概已经从“才女”升级到了“才女+让人心疼的弱女子”,好感度蹭蹭上涨。
她美滋滋地想:这波不亏,一会儿洞房时,还不是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嘻嘻。
谢晟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太弱了,今晚无论如何不能碰她。她连一杯交杯酒都受不住,哪里经得起别的?他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书生,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粗人。今夜就这样吧,让她好好休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