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给,早知道刚才就不想坏主意了,这下子遭报应了,把新郎官吓得缩到床沿上了。
她在黑暗中咬了咬嘴唇,心想:算了,来日方长。今日不行就明日,明日不行就后天。反正现在她是他的妻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有摸到的那一天。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谢晟没有睡。
他在黑夜中睁着眼睛,听着阮知夏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他轻轻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了她一眼。
她睡觉的时候眉毛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敲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白天文文静静的,夜里睡着了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杂,一只手伸在被子外,一只手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缩着。
他伸出手,将那只手轻轻塞进被子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凉的,他皱了皱眉,又把背角往上拉拉,一直拉到她的下巴,把她裹成了一个蚕蛹。
然后他轻手轻脚坐起来,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坐着睡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谢晟抹黑穿好衣服,大晚上的也不敢点灯,生怕吵醒阮知夏。他穿的很慢,每一件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发出半点响动。穿好以后,他站在床边听了一会儿,确定阮知夏还在熟睡,才蹑手蹑脚地拎着鞋子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到了廊下,他才取了烛灯,一豆烛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漠北的夜晚比望京更冷更干,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脚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一片寂静。
前院宾客闹得太晚。漠北的武将闹起来没完没了,从傍晚一直喝到半夜,划拳声、劝酒声、拍桌子声,隔着三个院子都能听见。沈氏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回到房间里已经快到子时了,累的骨头都散架了。
“这个谢晟,成个亲把他爹的老底都喝光了。”谢大都督歪在床上,脸上还带着酒意,说话舌头有点大,“你猜赵将军喝了多少?两坛!喝了我整整两坛好酒!”
“行了,赶快洗洗睡吧,明日儿媳妇还要过来敬茶呢,”纪夫人正在卸妆,把发髻上的簪子一根根拔下来,对着铜镜照了照,“儿子好不容易娶上媳妇,你就是把酒窖搬出来,我也没二话!”
谢大都督哼了哼,没接话。
两人熄了灯,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累了一整日,呼噜声此起彼伏,纪夫人把腿伸到谢大都督的身上。
谢晟举着灯,悄悄推开房门,停在爹娘的床榻边。
“啊!!!”纪夫人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仿佛有光,睡眼惺忪地看见床边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男子,吓得她放声尖叫。
“娘!娘!是我!”
纪夫人愣了一下,平静下来,推了推身边的谢大都督,“老头子,醒醒!”
“你、你不是应该在洞房么?”纪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话没说完,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乌漆嘛黑,月亮还挂在上面,这时辰,不在屋子里陪媳妇,来她这里干什么?
谢大都督也从榻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
谢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谢大都督皱眉,“这大半夜的,你不去陪你媳妇,跑过来找我们——”
纪夫人当即给了谢大都督一拐子,叫他闭嘴听儿子说话。
“我要装书生。”谢晟说。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谢大都督和纪夫人对视,纪夫人的眉毛慢慢地拧成一个各大,两个人都怀疑自己刚才喝醉了,还没醒酒。
“你说什么?”谢大都督率先开口。
“装书生,”谢晟平静地说,“知夏一直以为我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谢大都督这下子头更晕了。
“你……”纪夫人站起来,走到谢晟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为什么要装书生?”
“赐婚之前我就是这个形象,表弟建议我的。”谢晟毫不留情的出卖了无语。
“明日敬茶的时候,我希望爹娘你能配合一下。”谢晟说。
谢大都督和纪娘子同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配合?”谢大都督问。
谢晟看着父亲,一字一字的说道:“装文雅。”
“娘,您明天说话小点声,别像平时那样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谢晟转向沈氏,语气认真,“说话的时候多用几个敬语,喝茶的时候用盖子拨一拨茶叶,慢慢喝,别一口闷。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小一点,别风风火火的。”
沈氏的嘴角抽了抽。
“爹,”谢晟又转向谢崇远,“您明天别拍桌子,别哈哈大笑,别拿手去拍人家肩膀。坐的时候腰挺直,别往椅子上一摊。说话之前先想一想,别张嘴就来。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点头微笑,少说话。”
谢崇远的脸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