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人形嗓音清脆，和外形如出一辙。

男子还像刚才一般微微颔首，问道：“小友多大了？”

莽妖年轻，完全不设防：“回仙师，我三百岁了！”

似乎对自己的年龄很满意，他还挺了挺胸脯。

男子轻笑一声。

“甚好。”他说道：“小友注意安全，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也不等莽妖回话，转身飞进林间，只留他踩过的枝叶径自摇摆。

男子离开得如此快，莽妖大吃一惊，张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才相信人确实走了。

这时，旁边的树叶缝隙中，探出一条细蛇的脑袋。

“嘶嘶……”

细蛇明显还不会说话。

少年莽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刚刚那人，好熟悉啊……”

细蛇：“嘶！”

少年莽妖抬起手，细蛇顺势缠上他的手腕。

他安抚细蛇道：“我知道那不是妖，但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管了，我们还是快点跑吧。找到妖王，我们就安全了。”

少年莽妖说着，重新化成巨蟒，一头扎进树丛。

像他不知道男子哪里熟悉一样，他也没注意路过的树干上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快速朝着男子的背影跑去。

*

天黑之前，吴焕到了太一宗地界内、离宗门最近的一座小镇。

他却停下脚步。

原本遥不可及的巍峨群山，已然映入眼帘。

吴焕抬首眺望，尽管山巅云海缭绕，山脉连绵不绝，难以分辨哪座是哪座。

可他仿佛看见了擎霄峰。

那里曾是他的家。

他三百年未曾归家。

喉咙涌上腥甜，不知是赶路太累触动了旧伤，还是近乡情怯，引起了不适。

“唔！”

随着胸口一动，一团毛茸茸探出前襟。

面纱挡着视线，小毛团看不见外面，索性爪子用力往上蹬，几下就窜到吴焕肩膀上。

“嗯唔！”

小毛团哼唧着，在吴焕脸庞蹭了蹭。

吴焕咽下不适，调整呼吸。

“憋坏了吧。”

笑着挠了挠小毛团的下巴，吴焕温声说道：“我们马上就能见到爹爹了，开心吗？”

“嗷呜！”小毛团开心坏了，在吴焕肩上跳来跳去，摇着尾巴舔吴焕的脸庞。

吴焕笑容更深，任由小毛团欢腾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把小毛团带到怀里。

他安抚般梳着小毛团的毛，继续说道：“刚刚那个蛇妖你看见了吧？它三百岁，已经化形了。”

小毛团本来还在挣扎着往外蹦，闻言瞬间不动。

吴焕还是笑，并且鼓励道：“阿璃也三百岁了，爹亲相信，阿璃也快会化形的。”

小毛团叫吴璃，是他的孩子，他和阮玉白的孩子。

吴璃今年三百岁，半人半妖。

妖族修行不易，幼崽时期偏长，开智也晚。吴焕蕴养了好久，才把吴璃从一丁点大，养到现在能跑能跳的模样。

按道理，吴璃与他交流无阻，识海相连，早已经开智。

可偏偏不能化形。

吴焕犯愁。

不能化形，修行就止步不前。

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大限将至。

没有他，吴璃毫无自保能力，人族修士容不下它。

而它半人半妖，妖族也容不下它。

所以在死之前，吴焕必须要妥善安排吴璃。

可世间万物，渺渺众生，还能有谁，可以像他一样保护他的孩子？

思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自然是孩子的另一个爹。

所以吴焕回到这里。

重返故地，他也有诸多顾虑。

胆怯、愧疚、纠结、苦涩……

但再多的心绪，也不及吴璃的安危重要。

吴璃抱着吴璃，深吸口气，提步走向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