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怎么办?”弟子在旁边小声地问:“空这么多座,传出去有损本宗颜面……”
牧云野“哼”了一声。
他难道不知道吗?
“牧云长老!”
一道声音打断了牧云野的恼火。
循声望去,一个少年身穿暗红色锦袍,神采奕奕的走上前。
竟是苏歧。
“长老,”苏歧笑嘻嘻地道:“晚辈代表赤雷山庄,特来祝贺!”
牧云野终于挂上笑脸:“苏公子远道而来,快请上座。”
苏歧上了擎霄峰三次,三次都被宗主驳了面子。
牧云野以为,赤雷山庄会是第一个和太一宗翻脸的。
还好还好。
*
吴焕穿着大红礼服,站在殿内等待。
婚服的艳丽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为了不显病态,他特意问女弟子借了胭脂,给嘴唇涂了薄薄的一层血色。
看上去好多了。
随着一声“吉辰到”,吴焕深吸一口气。
踏出门槛。
有专门的弟子为他引路,带他走向礼台。
在那里,他终于见到了阮玉白。
阮玉白也一样身穿婚服,静静地立在礼台一侧。
他的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远远地凝视着吴焕,没有表情,却也器宇轩昂,仙姿逼人。
执礼长老轻咳一声。
吴焕垂眸,从礼台一端,默默走到中央。
三百年前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
在天下人面前,坦坦荡荡地,和阮玉白拜堂。
现在真的实现了,却是这样的心情。
视线里出现了阮玉白的衣摆,吴焕停下脚步。
执礼长老开始念祷文。
念的是什么,吴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用余光感知着阮玉白。
阮玉白站在他身前,如此的近。
祷文念完,执礼长老高声宣布:“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朝殿外拜下。
“二拜——祖师——”
转身,朝祖师画像拜下。
“夫妻——对拜——”
吴焕转过身,面对阮玉白。
阮玉白也转过来,面对他。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相遇。
吴焕弯下腰。
阮玉白也弯下腰。
额头几乎相触的那一刻,吴焕闻到了阮玉白身上的气息。
三百年来从未变过的气息——淡淡的花香,混合着一丝冷冽的剑意。
他的眼眶忽然发酸。
“礼——成——”
执礼长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宴席热闹起来。宾客们开始推杯换盏,弟子们穿梭送菜。但吴焕和阮玉白被引到了大殿后方的静室——按照礼仪,新人要在静室中独处一刻,再出来敬酒。
静室的门合上了。
只剩下他和阮玉白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吴焕站在门边。
阮玉白背对着他。
也许阮玉白至今不愿见他,因此一直不肯转身。
沉默良久。
吴焕先开口。
“其实,你肯认阿璃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他看见了,吴璃被霁无涯抱着观礼。
这是承认吴璃身份的象征。
片刻后,阮玉白的声音响起来,冷得像淬了冰。
“别误会。”
阮玉白转过身。
面容冷峻。
“本尊是为孩子,不是为你。”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焕看着阮玉白,正不知如何接话。
只见阮玉白勾了勾唇。
“顺便……”
他直视吴焕的眼睛,眼神深不见底。
“本尊也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
吴焕垂眸,避开阮玉白的视线。
静室里又安静了。
只消一瞬,吴焕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望向窗外,面颊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已经很开心了。
吴璃的未来有保障,他也能在合眼前,正大光明地陪伴在阮玉白左右,死也瞑目。
阮玉白一直盯着吴焕,见吴焕这个表情,不满地蹙眉。
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室外一阵喧哗。
不像是宴席的热闹。那是兵器出鞘的声音,是成片的惊呼,是脚步纷乱踩过石阶的闷响。
阮玉白当即推开了门。
广场上,宴席已乱。
宾客们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拔出了剑,有人护着同门后退,有人抬头望着天空,面如土色。
吴焕跟在阮玉白身后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天空。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空,此时已被浓墨般的乌云吞没。云层翻滚着从天边压过来,遮住了日光,把整座擎霄峰笼在暗影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
云中翻涌着惨白的雷光。每一道闪电划过,都照出云层背后密密麻麻的身影。
浓烈的妖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