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涯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
青色华锦长袍被换了,现在身上是一件素白的袍子。
头发散着,没有束冠,看起来比平日憔悴了不少。
“你醒了。”
霁无涯道。
牧云野看向霁无涯:“是不是开仙盟会了?说了什么?接下去有什么部署?”
他这次又没留住柳柳。
又没留住!
他不甘心。
霁无涯先是没出声,默了片刻,还是把仙盟会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牧云野。
“我和宗主一道去!”牧云野当即要起身。
霁无涯急忙按住他。
“天黑了。宗主应该已经启程了。”
牧云野不动了。
也不说话。
霁无涯以为他疲劳,正要给他端药。
他突然道:
“没用。”
霁无涯:“什么?”
牧云野:“找启元仙人没用。”
“?”
霁无涯一脸疑惑:“为何?”
“妖王现世已经三百年了。”牧云野忍着痛,缓缓道:“如果仙人有办法对付妖王,他早就出来管了。既然这么久都没动静,大概率是管不了了。阮玉白去了也是白去。”
霁无涯没有反驳。
这也是不少人的心声。
只不过大家不愿意相信。
“那你的意思是?”她问牧云野。
“还是要靠阮玉白。”
牧云野抬起头。
他的眼里没有平时的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不是“想开了”那般洒脱安详,而是像光滑安静的海面。
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姞罗是妖王。阮玉白是化神期。差了一个大境界。若死战到底,阮玉白不是对手。但如果阮玉白能再进一步……”
“化身以上?”霁无涯摇头,“那一步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百年前他突破失败,修为没有退步,已然不错。”
牧云野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纹。
“当然有办法。”
他说道。
霁无涯看向他。
牧云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玉盘高悬。太一宗三十六峰的轮廓被月光照得黑沉沉一片。护山罩撤下,一切看起来那么如常。
“无情道讲究斩断情缘。”他说道:“阮玉白无法进阶,究竟是突破失败,还是依旧困于情爱?你看他冷心冷清,好似脱胎换骨,谁知心里如何……”
“他还喜欢吴焕?”
霁无涯脸色微微变了。
“一只背叛过他,害死过宗门无数弟子的妖。他不杀他就罢了,还与他结为道侣,认他的狼崽子为子?”
“那不是因为要做戏引出妖王吗?”霁无涯隐隐察觉这话题走向,十分不想再进行下去。
可牧云野还是道:
“婚礼已经完成了。按照太一宗的规矩,他就是阮玉白的道侣。名正言顺。”
“杀了他。阮玉白修为突破。化神之上,战胜妖王。”
“一箭双雕。”
“杀妻证道?”霁无涯觉得荒谬,紧接着恍然大悟:“从前你积极促成宗主婚事,就是希望有一天宗主杀妻?”
“你觉得宗主能听你的吗?”
“他不用听我的。”牧云野抚摸旁边的青铁剑,“我替他做。”
“阿野。”霁无涯突然叫起牧云野的小名。
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实在不忍心看牧云野如此偏执。
“你不是在救太一宗,你是在公报私仇。”霁无涯道:“吴焕的背叛固然可恨,妖族和人族的仇恨却不是他独自种下的。况且阮玉白对吴焕的感情,无论还有没有,你这么做,都是在逼迫阮玉白,万一他走火入魔?”
“我没有私仇。”
牧云野强行打断霁无涯的话。
“我只是做正确的事。”
“胡闹。”霁无涯如长辈一般说了一句,继而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现在你需要好好养伤休息,这件事不要再提!”
她清楚,以众人对妖族的仇恨,牧云野的想法一旦透露出去,定然引起轩然大波。
此时阮玉白不在。
她不能让吴焕出事。
“师叔,你考虑一下。”
牧云野没有坚持,而是说道:“不需要你动手。你只当不知道。”
“不行。”霁无涯仍旧倔强,并且把药喂到牧云野唇边。
牧云野乖乖喝下。
喝了药,他盘腿开始运功,霁无涯观察了一会儿,才端着盘子离开。
只不过她前脚刚走,后脚牧云野就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