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他低声唤道。
年轻人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从容。
启元仙人——公孙泽——太一宗的开山祖师,驭妖师体系的创造者,根本没疯。
吴焕的瞳孔猛地收缩。
公孙泽的目光从慧明身上滑过,落在阮玉白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你是?”
阮玉白在公孙泽面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宗主。
他抬手作揖,恭敬道:“太一宗第十三代宗主,阮玉白。”
公孙泽眨了眨眼。
“十三代了啊。”
他颇为怅然道:“都这么久了。”
接着他目光下移,看到吴璃。
“好漂亮的小家伙。”
他笑着称赞,又看向吴焕:“狼妖?你是宗主的妖奴?”
吴焕没有说话。
反倒是阮玉白道:“先祖,他是我的道侣。”
吴焕:“!”
在公孙泽惊讶的眼神中,阮玉白淡定地补充:“三百年前,妖王脱困出逃,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妖奴了。”
公孙泽的诧异更大。
但也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平静。
“八千年了。”他说道:“她总该逃出去了。不可能永远被困着。”
说着,公孙泽坐回到竹椅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来找我,不会是想让我把她抓回去吧?我猜,她这些年在外面兴风作浪,惹了不少麻烦?可惜啊可惜,如你所见,我现在出不去,爱莫能助咯!”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天真。
“姞罗多可爱啊。你们不觉得吗?”
院中安静了一瞬。
慧明低着头,拨动佛珠。
吴焕屏息。
这个场合不适合他说话,而他也正好得以观察环境。
阮玉白冷冷道:“先祖很了解姞罗?她现在要切断四大州灵脉。”
“哈哈。”公孙泽又笑了,露出怀念的表情:“她还是老样子啊。”
随后他看向阮玉白。
“她是恨我,想报复我。”
“你们告诉她,我在这里。”
“让她来找我。”
“她的脾气,只有我能哄住。”
他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外界发生的所有流血和牺牲,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游戏。
吴焕看着公孙泽。
这个人的笑容不是伪装。那种笃定也不是狂妄。他是真的觉得姞罗可以被"哄"好。
可是八千年前。
是他亲手把她钉在了镇压阵里啊!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焕忽然觉得胸口很凉。
公孙泽站起来,走到院墙边。墙上是他自己写的经文。他的手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字迹,背对着所有人。
*
公孙泽的态度已然明确。
他并不打算把对付姞罗的办法告诉阮玉白,只想要和姞罗面谈。
吴焕和阮玉白跟随慧明,原路退出了层层禁制,回到寺庙厅堂。
预想中的默契暴走或者埋伏暗算并没有发生,此行堪称顺利。
阮玉白问慧明:
“大师,我家先祖为何关押在此?”
他们一来一回,没有体察到半分魔气。
“阿弥陀佛。”
慧明行了一礼:“施主稍后。”
没一会儿,觉明大师缓缓而来。
“皓月君,久等。”觉明大师上前招呼阮玉白,慧明则默默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大师,我家先祖看起来并未入魔,为何关押在此?”
阮玉白又问了一遍。
“阿弥陀佛。”
觉明大师道:“一切魔罗,皆自心相。非凡夫分别觉观所能测度。彼之来者,缘会则现;彼之去者,缘尽则寂。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当如是观。”
吴焕的狼脑袋听得头疼。
阮玉白面无表情,对佛修的车轱辘话不置可否。
他直截了当道:“先祖提议引姞罗过来,二人当面解决矛盾。大师怎么看?”
觉明大师一愣,继而拨弄佛珠。
“阿弥陀佛。”
这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吴焕逐渐骤起眉头,此事关乎整个四大州的生死存亡,他便不等阮玉白再说,而是突然出声问:“大师原本打算,让宗主带走先祖吗?”
此言一出,连静默的慧明都看了过来。
阮玉白勾唇。
又压下。
“三日之期只余两日。”阮玉白道:“本尊不回去了,就暂住于此,与各位大师共商大计。”
他说完,便朝向慧明:“叨扰了。”
事已至此,觉明大师和慧明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
阮玉白这是打定主意留下了。
“贫僧带三位施主去休息。”慧明非常配合,当即引领他们去偏房。
大悲寺虽然就简陋,面积到不小。
等到安排了吴焕和阮玉白,趁他们安抚小狼,慧明就告辞,重新回到厅堂。
觉明大师在那里等他。
二人没有说话,汇合后,便并肩离开厅堂,往另一侧的偏房走去。
半晌,他们到了藏经阁。
打扫卫生的小沙弥对他们行礼,他们一一回应,反应如常。
等到进入了藏经阁,在藏经阁深处,他们进入暗门。
如果吴焕在,他应该能认出,暗门里立着的是什么。
那是另一面如意镜。
慧明不发一言,一脚踏入镜中。
觉明大师关了暗室的门,在镜子旁边不断拨弄佛珠,轻声念经。
片刻之后,慧明从镜中出来。
觉明大师立即问:“师弟,如何?”
慧明摇了摇头:“业力既熟,如箭已发,不中不止。”
“阿弥陀佛。”
觉明大师轻叹一声,道:“那就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