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先看见了塔倒。
塔身上刻了几千年的佛经寸寸断裂,金光散尽。
地面大面积下沉,烟尘冲天。守在外头的人不知里头出了什么事,只以为大变将至。
人族修士与妖族本就隔着一段距离对峙,这一下,弦全绷断了。
牧云野率先冲向柳柳。
紧接着妖族和人族动了手。
各色法术和妖力在半空中交击,爆炸声此起彼伏。几个小沙弥被震倒在地,捂着耳朵蜷缩在墙根下。
阮玉白第一个冲出地道。
“住手!”
他的声音裹着灵力,如惊雷炸响。
交战的双方同时一滞。
“先祖入魔,已破封印而出。”
吴焕一直在阮玉白身边,被阮玉白抓着,也冲了出来。
但他还未看清局面,公孙泽已经冲到了半空。
阳光打在公孙泽的脸上。
他微微仰起头,像很久没见过这个东西似的,眯着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朝着无相寺的方向,笑着说道 :
“我才是天下第一。”
说完,他就急速飞走。
一道暗红的影子从地道里窜出来,是姞罗。她没看周遭乱成什么样,没看塌了的塔,没看剑拔弩张的两族,径直追了上去。
整个人像一道血色的线,转眼消失在空中。
吴焕心里一沉。
“三炷香的时间快到了,玉白……”
他小声嘀咕道。
阮玉白的声音则与他的话音同时响起:“柳柳。”
他直视柳柳,严肃道:“公孙泽魔性深重。姞罗与之对战,胜负难料。此时灵脉一断,等于自断臂膀。”
“这是吾王的命令。”柳柳的蛇尾再次出现,她看着阮玉白,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疏离。
仿佛他们素不相识。
“众弟子听令!”阮玉白不再和柳柳对话,“守住四大州灵脉。仙盟之人,随本尊追公孙泽。”
秦素和觉明大师也已经出来,两人闻言没有异议。
秦素的权杖此时化成利刃,握在手中。
牧云野持着青铁剑,原本站在寺院台阶上的他,闪身来到阮玉白身旁。
“我随宗主同去。”
“我也去!”苏歧的红锦袍上沾了灰,手里还攥着一枚暗红色的妖核,不知是哪只倒霉妖族的。
他对吴焕笑笑,刚要说话,一个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快到没人来得及反应。
去而复返的公孙泽,扣住吴焕的后颈。等众人看清,两人已经退去三丈。
“有趣。”
他欣赏着阮玉白突然变化的表情。
话音未落,阮玉白的剑气已经袭上他的面庞。
但冰晶撞击到浓黑的魔气上,并没碰到公孙泽。
“你这道侣有用。”公孙泽说道:“我借去一用。”
说完,他再度拔身而起。
阮玉白也丢下众人,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
吴焕只感觉到公孙泽的速度很快。
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捂住胸口,把涌到喉头的腥甜压回去。
他没有挣扎。
公孙泽的手掌覆着一层魔气,那东西压下来,他的内丹在底下滚烫,每一下心跳都像要把胸口顶裂。后颈被那五指扣着,稍一动,魔气就往里渗一分。
他只能尽力记着方向。
日头在左后方。风是顺着走的。脚下的山势由密转疏,绿得发黑的林子在退,露出大片裸石。往这个方向去,是天灵州。
“前辈。”
他强忍着不适,轻声开口:
“你抓我没什么用,仙盟的人本就不喜欢我,他们巴不得我死了。”
“哦?”公孙泽不急不慌,顺势就和吴焕聊起了天:“其他人无所谓。你夫君在意你就行。”
“他只会希望我死的更快。”吴焕笑道。
“呵呵。”公孙泽也笑了。他不反驳,反而说道:“你有内伤。”
吴焕:“您怎么知道?”
他只当拖延时间,却不想公孙泽不理,却反手拍了他一掌。
一股魔气直接灌了进来。
“前辈!”吴焕大惊。
魔气入体,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转瞬之间,身体里那股难耐的灼烧感竟然被压了下去。
五脏六腑慢慢归了位,喉间那点腥甜也咽了回去。
“内丹破裂,养不回来了。是不是大限快到了?”公孙泽饶有兴趣地问道。
“前辈要做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公孙泽慈祥地好像真是一个前辈,耐心跟吴焕说道:“我要去打开天灵州的结界。连上水墟。”
“水墟是灵气漩涡。”吴焕道,“结界一开,大陆的灵气会迅速被水墟吸走……”
“不对哦。”
公孙泽笑呵呵地打断吴焕。
“你们从小学的那些,是人族编的故事。”
“水墟是魔界的入口。”公孙泽道,“魔,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吴焕没有接话。
水墟是不是魔界入口,他不与一个入魔的人争。争不出结果。
他在算别的。
从大悲寺到天灵州,寻常脚程要半个月。公孙泽这个速度,三天。阮玉白要追,先得问出方向,再一路赶过来。
三天。他能不能撑到第三天,他自己也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