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去大梵天州的那名弟子回来了。
隔着窗,单膝跪在阶下回话。
“宗主,弟子把大梵天州走遍了,没有妖族的踪迹。弟子无能。”
“知道了。”阮玉白立在窗内的暗处,“歇两日,再往西去。陇右那一带的旧妖洞,一个一个看。”
这样的回话,他听了不知多少回。
他手中四大州的舆图上,一处接着一处,都是他划掉的印记。
派出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回来时说的话,永远是同一句:没有踪迹。
“是。”弟子退下了。
阮玉白没掌灯。他站在那儿,听见隔壁吴璃睡得沉了,呼吸匀匀的。
白日里她劝他接受,他应了。
但他没打算放弃。
他只是不想让她跟着熬罢了。
*
变故是十来天后到的。
那日阮玉白在藏经阁理一卷旧册,一个看门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上来,说山门外有人留了句话就走,拦都拦不住。
“什么人?”
“看不清脸,蒙着的。”弟子喘着气,“他说……他说让弟子原话带给宗主——‘我知道吴焕在哪儿’。”
阮玉白手里的旧册,啪地合上了。
“还说什么?”
“说宗主若想知道,三日后,独自去落雁崖。”弟子咽了口唾沫,“他还留了样东西。”
弟子双手呈上来。
是半截剑穗。连着一片青铁片,边上一道豁口。
阮玉白认得。这是牧云野那柄青铁剑上的物件。
牧云野失踪多少年了。
当年一战,他追柳柳而去。
从那以后,就再没有露过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宗里早把他从长老名册上划了。如今他冷不丁送来一句“我知道吴焕在哪儿”……
阮玉白盯着那半截剑穗,盯了许久。
不对。处处都不对。
*
他打算去落雁涯看看。
临行前一晚,他去看了吴璃。她睡着了,被子蹬到了脚边,一只手还攥着那的剑穗——他在她真正练剑后,为他亲手打造的剑。
吴璃很喜欢,每天剑不离手,睡着了也攥着。
阮玉白替她把被子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吴焕不在的这些年,他鲜少与吴璃分开。
即便是处理宗务,也带着吴璃。
只是这回,他不能带着她。
走出偏殿,他先去找霁无涯。
他不在,需要有人替他盯着吴璃。
“宗主决定赴约?”霁无涯停了口信的内容,将信将疑,“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打着吴焕的幌子企图见你,若这次还是那些闲人,宗主莫要动气。”
她不说劝阻,只说事实。
“嗯。”
阮玉白没有辩驳。
哪怕是被骗一百遍,他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
落雁崖在玄御州最南边的边界上,再往南就是茫茫沼泽,人迹罕至。
阮玉白到的时候,崖上起着雾。一个人背对着他,立在崖边,墨色的衣,身形比记忆里清减了许多。腰间悬着那柄青铁剑。
风一过,那股熟悉的腥气就飘了过来。
“好久不见,师弟。”牧云野转过头,见到阮玉白,没有丝毫意外。
阮玉白则显得略有错愕:“真是你。”
牧云野盯着阮玉白,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阴,看人时不带温度。他扫了阮玉白一眼,唇角动了动,不像是笑。
“我带你去妖族洞府。”
他没有解释这些年他神在何方,做了什么。
也没问阮玉白太一宗现下如何。
两人都是不是叙旧的性子,牧云野不说,阮玉白也就不问了。
牧云野抬手一挥,雾气散开了一道口子。
崖壁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无边的沼泽。
牧云野足尖点地,跳了下去。
阮玉白也毫不迟疑,飞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