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第一次懂了,死亡对于人类的意义。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里。水没有消散,只是混入了海洋里,但旁观的人,却没办法从海洋里,再次捞起那滴水了。
死亡轻飘飘地落在了生者的肩头。
谢岷有些惘然地失神,瞳孔彻底失焦,在这个瞬间——地球开始快速地自转,云朵随之晃荡地滚动,地心里的岩浆掀起惊涛骇浪,而时间一视同仁,冷静克制,却如同洪流残暴地推行着一切向前——
就在这个瞬间。
谢岷坐在小小的木椅上,恍惚觉得,自己就是人类。
“……”
谢岷闭上眼,睁开眼,又闭上眼,睁开眼,祂没有看地上躺着的人,但祂产生了一个念头。
祂要复活这个人。
。
谢岷的目光扫过安洵。
复活一个人,对于人类来说很难,但对于谢岷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谢岷把这个人翻过来,翻过去,开始调查死因。
复活人有一道工序必不可少,那就是检查死因。
因为任何意识消散后,都会在通道里进入往生,不同的死法就相当于不同的通道,要想把一个灵魂从往生里捞回来,就要知道一个人的死法。
谢岷难得一遇地开始探究问题了。
安洵走的时候是脸照地,头上还流着不少血,谢岷把安洵翻过来,就看见一张红艳艳的脸,上面结满了血痂。
谢岷眯眼,看不太清,就大概感受到安洵的脸上有一个奇怪的起伏,祂又眯着眼睛,感受了那血痂一下,没察觉出来什么异常。
祂想,这大概和死法没关系。
于是祂又把安洵继续翻过去。
盯着安洵的后脑勺看。
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出任何异常来。
“……哎。”
谢岷并不慌张,祂神色自若、神情淡然,脸上没有半分迷茫与恐惧,全是自信。
这就是知识带给祂的勇气。
谢岷在人类世界混了这么多天,勤勤恳恳吸收了这么多的人类知识,并结合实践,不断优化,别说判断了,哪怕现在让谢岷造一个人类种群,也完全没有压力。
祂微微扬起了头,眉眼微沉,这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外表是静止的,但内在没有一刻停歇。此时,谢岷的大脑里,人类资料库的所有知识开始疯狂地运转,祂那颗生锈的大脑,也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逐渐加快,随后一路火花带闪电,摩擦出了火花,摩擦出了虚影!
谢岷猛地睁开眼睛,又猛地转头,重重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真相只有一个!
谢岷甩手!指向地面上破碎的蛋挞碎屑!
祂沉沉地苍凉地厚重道:“是因为,吃了发霉的食物啊。”
食品安全大于天啊。
“……”想清楚了结果,谢岷还试吃了一口蛋挞——感到自己的生命值在下降,本就残破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后,谢岷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开始找往生的通道。
结果这又难住了谢岷。去往生通道就必须要见到生命的母神,奥菲洛汀。谢岷不喜欢祂,奥菲洛汀总是用一种戏谑的态度,看着祂和水滴。就仿佛这位局外者,比祂们两个当事人更清楚对方。总之就是不太想见。
于是,谢岷又花了点时间,特意避开奥菲洛汀,鬼鬼祟祟潜入往生通道,凭着灵性随便抓了几个灵魂,赶紧跑回地球。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出现了以下的场景。
本来闭上眼睛,失去气息的安洵,忽然睁开眼睛,紧接着一个矫健地翻身!随后,灵活地将头部望向谢岷。
片刻的沉默后,安洵的嗓音低沉着夹出了一声——
“喵~”
好像不是人,换一个。
安洵的身体瞬间变软,眼睛闭上,脸向着地板,安详躺着。而后,安洵又睁开眼,一个翻身,莫名其妙又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哪怕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之下,他仍然目不斜视,双手合十,气沉丹田,而后用一种特殊的语调,大声唱道。
“%%!!&*!&%??!!%#%!”(未知语言)
闭着眼睛好像死了,下一个。
……这一次,看起来是个人。
在谢岷沉沉的眼神里,安洵的身体倒下,又起来,这次终于没做出奇怪的动作,也没做出奇怪的语言,他只是平静而又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
“徐长,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谢岷不知道徐长是谁,直接问:“你是人吗?”
这一句话惊醒了"安洵",安洵艰难地侧过脑袋,就像是不太适应这幅人类身躯一般,也像完全不理解谢岷的话一般——
“我是花。”
谢岷:“……”
祂把这个灵魂也扯回去后,蹲在角落里思考。
思考神生。
说实话,祂倒不是找不到安洵,就是可能需要费点时间,但这么一点时间,安洵的灵魂可能就已经和别人的灵魂碎片溶在一起,成为一个新的个体了。
谢岷:“……”
祂双眼放空,有点自闭。
几乎是同时!
谢岷手心里的银镯子,发出了另一个响声。
那是一个带着磁性的嗓音。
“行了,安洵,眷属大人有交代,今天晚上咱们开个会,没死的话就赶紧过来。嗯?老地方等你。”
“对了。”
那声音漫不经心,勾起一阵轻巧的尾音。
“记得好好伪装,千万,别被别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