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有点遥远，是圣堂外面传来的。

——

沈羽走后，狐狸一个人面对着母神的雕像，站了好久，回忆着他当年在这里跪着，又被赶出去，再偷跑进来跪着的记忆，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他最开始就下意识回头，脑子里过了整整几分钟，才想到。

这声音，有点耳熟。

不祥的预感。

正在扫地的修女。伸出脑袋，好奇地追出去，几乎是瞬间，狐狸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围着许多人，狐狸踮起脚尖，在一群人的缝隙中间，看见了并不完全的场景。

一个浑身长着岩石尖刺，几乎快失去了人形的使魔，正匍匐在地上，不断发出喘息。尖叫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人形使魔没有脚，只有一条长长羽尾，在地上不停拖拽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个使魔的脸，被羽毛遮住大半，狐狸能看见，那裸露出来的眼睛，是一个黑色的小点。

狐狸的牙齿莫名一寒，他来不及去捕捉那寒冷后面的背后，就眼尖地看见，旁边的地方，躺着一张人皮。那是用来伪装的人皮——十分完整。可以确定，是它的主人，主动将面具摘下来的。

附近的守夜人是最快赶到的。

余孜站在最前方，居高临下般地看着这个使魔，脸上神情很冰冷。

“——攻击性F的使魔。”

人形使魔抬起头，他佝偻着腰，在地上摩擦，就不停发出那种滋啦滋啦的刺耳声，他奋力地想要抬起头，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尖锐的。

“咯咯咯——”

一声长号般的声响。

余孜环视了一圈，对身边的人说：“动手，以免它到时候伤到别人。”

余孜的声音掷地有声，他眼里的厌恶更加明显：“也许，有的人会不敢抓，但我，最厌恶这种墙头草。对待使魔，就应该像对待垃圾一样，绝不容忍，绝不姑息。”

那使魔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人形使魔察觉到了，开始高亢的鸣叫起来，世界都变得亮堂了似的，它用羽毛磨蹭着地面，十分焦躁。那长长的尾羽，一直发出牙酸的声响，狐狸的身后，一阵又一阵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周围围观的人没说话。

狐狸不小心用胳膊肘碰到旁边的人，他感到一些奇怪的触感，然后他看过去——旁边的那个人没什么异常，只是身上在抖。

狐狸莫名作呕。

余孜后面，一个先遣者闭上眼睛，拳头握紧，他的手上出现了一道铁锁，铁锁漂浮在空中，上面一直在发出“噌噌噌”的细碎响声，那个先遣者用力把铁索，向着人形使魔所在的方向一挥。

咔擦的一下，使魔就被劈成了两半。不动了。

狐狸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他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血味。

狐狸睁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朝着人形使魔看过去。

地上没有血，只有一滩透明的液体。

而在两截断裂身体中间，有一颗破碎的蛋，大概有一个篮球那么大的蛋，蛋壳破碎地倒在地上。那些透明的液体就是鸡蛋的蛋清。

那黄色蛋液，正在缓缓地破皮而出，黏糊的洒了一地，散发着浓稠的味道。

这场景实在无法忍受，狐狸的胃部痉挛，他抬着头，不再看向周围的人。直接向着身后走进。

——

也许是嘉年华越来越近了，现在，海卡尔内部的红色也越来越多。

树上的各种飘带，以及上面绑着的许愿签，再到改色的标示牌，再到天空中飘着的热气球。目之所及之处，几乎都要被红色的海洋占领了。

疏散完人群之后，一个队员跑过来，问余孜这个刚升职的保卫队队长。

“队长，您看这个人，这么记录可以吗？”

队员拿过来一页纸，余孜只看了一眼，说道。

“上次A区是不是有个空缺，现在还没人？”

队员一愣：“嗯，是的。”

余孜说：“那就把这个人填补到那个空缺上。”

说完，他一脸正色，淡然处之道：“我现在刚上任不久，那个空缺最好还是赶紧填补上，免得以后，后患无穷。”

“……都是，为了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