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尽的孤独。
谢子规后颈向上冒着寒意,整个人愣在原地。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距离,是极其脆弱的。
四周一片寂静,谢子规只能听见自己停不下来的耳鸣声,像一阵风,或者一阵潮汐。
时间缓慢地从身上流过。
谢岷凑近了点,祂的动作很快,很轻。
像一个鬼影,直直地扑上来。
那张眼睛,三分钟了没眨一下,就死死地盯着谢子规。
……谢子规的太阳穴出了一滴汗。
他靠在墙壁,那坚硬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直直地抵在后腰。
谢子规突然肚子好痛。
就在此时。
耳边传来粘稠的、蠕动的声音。
谢子规一愣。
……他愣了下,才发现,那个声音来自谢岷的眼睛。
谢岷的眼球完全被黑色的、蠕动的东西爬出来。
那些黑色液体仿佛具有生命力似的,就要朝着谢子规爬过来——
像一只没有眼睛的虫子。
谢子规发冷到全身滚烫,他嘴唇微微张开,皮肤在细密的抖动着。
……怎么了?
他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东西了吗?
谢子规的眸光不停震颤。
疑惑伴随着恐惧咽下,在胃里敲出空洞的回响。
谢岷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只是那张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面孔,陡然凑近谢子规。
那些没有头、没有眼睛的“虫子”,也贴上的谢子规的肌肤。
……隔得太近了,几乎贴在一起了。
谢子规甚至能感受到贴着他的皮肤,有一种格外非人的、紧实的触感。
恐惧……这种未知的、悬在空中的感受,远比死亡更令人恐慌。
谢子规憋着气,气息却从喉口往外倒流出来。
谢岷如此近地看着他,终于,幽幽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不是伪神。”
那个声音很飘忽,像无数条肥白的蛊虫,慢慢蠕动进谢子规的耳朵里,占据谢子规的每一个内脏。
谢子规的耳朵好痒,他脸上的肉好像摆出了什么姿势,说了什么话。
过了一会,谢子规才意识到,他刚才没说话,只是脸在凭借着肌肉记忆拉动。
就像鱼被砍掉脑袋,鱼尾却在抖动。
那黑色的粘稠液体贴在谢子规的肌肤上。
谢岷居高临下,眼眶布满阴影,落下了最后的判决。
“我是伪人。”
“?”
谢子规腰瞬间软了,瘫坐在了地上,有些震撼地盯着谢岷。
谢岷退后,满意地看着谢子规的样子。
这个人没有说祂不是人。
想来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定祂的身份。
现在,祂都这么说了,想必谢子规也不会继续怀疑。
谢岷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开几个像素点地笑容。
然后,祂便转身离去,开始今天的扮演行动。
今天谢岷要去实验室,做魔药。
坐在实验台前,谢岷盯着玻璃试管里咕噜噜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古代魔药对祂来说,是一门特别有挑战的学科。
如果说神秘阵法,是人类投机取巧,借用了非自然的力量。那么古代魔药,就完全是人类自研的学科。
大到草药的选择,小到制备的秒数、克数,每一个步骤都极为讲究。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这个世界的,属于人类智慧的产物。
也许并不强大,也许作用甚微,但这种智慧自成体系,就算谢岷来了,也得老实遵守这里面的细节。
——或者,再创造新的智慧。
谢岷拿起一把中间有红色条纹的单叶草。
这叫做星文叶,星文叶的效果有多种,在灾难发生前,星文叶多用于壮/阳、催/情,等大灾难发生后,这种草药还进化出了腹泻、使人晕厥的多重属性。
而且这种草药多长在海边,几乎每艘船只都必备这种草药——以防被人打劫。
谢岷将草药放进提取液里萃取,不一会儿,星文叶表面就变的一片发白。
玻璃试剂里的溶液变成红色。
但谢岷知道还得等,等到溶液再次变回白色的时候,萃取才算成功。
到时候,再加入鱼鳞干花瓣,就能制备出一个能使人昏迷的毒药。
当然,这个毒药主要用于埋伏使魔。
眼前的蜡烛晃荡了下。
谢岷的耳边,忽然传来隔壁桌两个人,笑着交谈的声音。
“对了,最近是不是要议员选举了?”
“你”
“对了……议员的换届,就是最近了吧。”
“你觉得谁会是下一届议员?”
“我怎么知道啊,这么重要的事……但我猜,应该是雷部长吧,毕竟这几年的晶核收益格外好。”
“……为啥不是顾部长呢?”
那个人后面半句突然压低声音,就像是怕被谢岷听见一样。
另外一个人悄咪咪地说。
“不知道啊,但我前几天看见雷韫,感觉他很自信诶,这下一届议员啊,应该……就是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