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安慰的拥抱,没有任何其他心思,甚至连距离都是刚刚好的。
裴晓起初睁大眼睛,然后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段钦身上的气息,好像是一款清冽带点橘调的香水味,又好像不是,夹杂着他独特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漫过来,她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根本没空想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全身末梢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段钦上。
还有,放在她后背不轻不重的一只手。
不知道几秒,裴晓忽然在这个拥抱里平静下来,电影最后的场景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悄然变淡,最清晰的只剩下段钦的话。
然后觉得好笑。
为什么要把电影情节往自己身上套?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要去相信一部电影?
为什么她要这样怀疑自己?
她应该相信自己,否则谁能真的相信。
身后的门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裴晓仿佛没听见,忘记反应,只剩下段钦懒懒抬眼和人对视。
电影的片尾曲,路成远和夏小棠还坐在里面,等人回来,程青来想抽根烟,于是手里拿着烟盒走出来,谁能想到一推开门能看到这一幕——
两人抱在一起,准确地说,是段钦在抱着裴晓,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有些懒散,是一个不算亲密的距离,可他的手掌落在她单薄的后背,微微用力,手上青筋明显,于是又好像多出了另外一点意味。
程青来凝滞几秒,无声地说:“……我……操……”
段钦又垂下眼,意思好像是让他滚。
行。
程青来又收起烟盒,干脆地走了回去,关门的声响放到最小,却突然惊醒了缓缓回神的裴晓,她吓一跳,赶紧往后退,被段钦拦住,听他好笑道:“你是要撞墙?”
脸红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段钦都看清了她红得快滴血的耳垂,然后听到她隐隐崩溃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脑子抽了……你原谅我。”
段钦:“……”
是不是搞错了,不是他抱的她?
他正要开口,裴晓又有些难过地看着他,眼圈是红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很单纯的粉丝,我刚刚就是……”
一时冲动,鬼迷心窍,头脑发热……
她没能接着往下说,因为敏锐感觉到段钦周身气息冷了下来,她欲哭无泪,“之后你都不想见到我了吗?”
段钦:“?”
不是,到底在说什么?
他对她实在有些无奈,脸还冷着,嗓音也冷,说的话却不太一样,“你说错了,我很想见到你。”
“啊?”裴晓又愣了。
段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并不温柔,“别乱想。”
……好像有点凶。
裴晓点头,觉得自己确实是多想了,段钦这么好的人,她又刚好是他的粉丝以及阶段性的合作伙伴,安慰一下也没什么,他很大方的。
说服自己,身后的门一直没推开,裴晓后知后觉,正要走进去,又被段钦拉住,他说:“眼睛很红。”
他甚至为她考虑到不愿意这样见到别人的需求,裴晓感动地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滴眼液,非常熟练地仰起下巴,往眼睛滴了两滴,红色便在缓缓消退。
段钦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有点沉,他缓缓开口:“以后少滴。”
“我知道了,这个滴多了不好。”裴晓很快应完,仿佛是终于想起自己刚刚动作太熟练,又随身带着,于是解释说:“配音的时候哭了,偶尔立刻需要去谈正事的时候会用。”
她点到为止,没有撒谎,也没有完全诚实。
段钦点头,手机铃声响了,看了一眼,接起来,程青来的声音传过来:“请问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
电话挂掉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裴晓回过头,夏小棠朝她走过来,“怎么打个电话打了这么久?有事情?”
裴晓顺势点头,“我等会有事。”
路成远:“晚上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不了,你们去吧。”裴晓摇摇头,又对上段钦的目光,再次解释:“真的有事,原本唐嘉就定好今晚要直播,我之前缺席过太多次,这次不好再这样。”
程青来忽然开口:“万象的直播?”
裴晓点头,“是。其实就是跟大家直播聊聊天。”
路成远:“你露脸吗?”
裴晓:“……不露。”
夏小棠:“你原本今晚不是还想看微博活动的直播吗?有空看?”
“……我不会一直说话。”裴晓顿了顿,问她:“还有件事,我忘了,刚刚那部电影叫什么?”
夏小棠正要回答,却听见段钦对裴晓说:“别看了。”
笃定的,不容拒绝的语气。
裴晓愣了下,点头。
从这里往下走,有个阶梯,通向露天停车场,裴晓很快跟他们分开,车子扬长而去。
坐上车,副驾驶坐着的路成远摸出手机低头一看,“我操”一声。
段钦闭着眼睛没理他,夏小棠忙着开车不想理他,只有程青来敷衍地问了句:“干嘛了?”
“我操段钦你是不是跟裴晓接吻被拍到了!”
路成远点进微博一看,热搜第一挂着爆字,词条是段钦,什么都没有单单一个大名来得可怕,他凝重地点进去,看到狗仔发出来的一张照片顶上热门,模糊的,在夜晚,驾驶座上的段钦微微倾身,与旁边的女人几乎快要吻上的画面。
段钦的脸倒是清晰,但女人卷发挡住大半,实在看不太清。
他快要吓死了。
段钦睁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车子猛地踩下刹车,夏小棠惊悚地转过头,妈的,不是说偶像和粉丝?
只有程青来最淡定,他甚至拍了拍段钦的肩膀,笑着道:“迟早的事。”
段钦:“……”
他冲路成远伸出手,低头看了眼这张照片,嗓音很淡:“假的。”
程青来:“什么假的?”
“人不是裴晓,照片也是假的。”段钦把手机扔回去,他脑海里又忽然出现今天裴晓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神情,未经掩饰的脆弱,苍白,单薄,又有一种很淡的悲悯,不知对谁。
他一顿,看程青来:“问你,假如演绎一个悲情故事,你拍摄结束后会很难出戏吗?”
程青来莫名其妙看向他,热搜挂着呢,现在还有闲心采访他?
不过他还是回:“分情况。”
段钦:“具体说说。”
程青来叹口气,老老实实回答:“看故事跟我自身契合的程度,入戏必然感同身受,但如果相差太远,对我来说出戏不难,当然如果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好像是在演绎自己的人生,那就会让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他说完,发现段钦脸色变了,比刚刚看到照片是假的反应要更大许多,于是他停了停,又补充道:“不过有些共情力强的演员,不管那个故事怎么样,都很难出戏。”
段钦:“……下次说话别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