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突然又安静了下来,脸色倒是不再苍白了,就是红,还是那种浅淡的红,蔓延到了耳根,再往下到了锁骨,衬着身上的白色衬衫,更加明显。
段钦轻轻笑了下,“又愣住了?”
裴晓:“……倒是没有。”
段钦于是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那快点。”
“……”裴晓抿了下唇,“我刚刚其实也没说什么吧。”
段钦微微抬了下眼,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
“好吧,我才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裴晓眼神撇开,没看他,过了两秒,冷不丁倾身过去,嘴唇贴上他的侧脸,停留一秒又退回来。
……完了。
这样心跳都快得不合常理。
没想到她还真会做,段钦愣了一秒,唇角微微弯起,嘴上却还是说:“你是不是有点敷衍我了?”
裴晓:“……这里是在外面!”
段钦:“没有人。”说完,他忽然问:“上次不是说想起来了?”
“啊?”裴晓完全没反应过来。
段钦:“我说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缓慢的一秒,两秒,三秒,在段钦淡然而直白的眼神暗示下,她终于明白是在说上次喝醉酒吻了他的事。
她捂了把额头,“没想起来……到后面断掉了,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去床上,你有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我同事说起来,我才知道你真的来过。”
“……所以你说了什么?”
段钦嗓音仍旧平淡:“我说,让你下次补给我。”
裴晓:“!”
喝了个酒为什么跟失忆一样!
别人说一下想一下,说几下全想起来了!
看到她难得有些丰富的表情,过了两秒又倏尔演变成追悔莫及,段钦笑了起来,“现在想起来了?”
“……差不多吧。”裴晓低下头含糊应了句,没一会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忽然靠近了她,抬起头,近在咫尺地跟段钦视线相触,长睫毛缓缓落下,仿佛要挨上了她的脸。
“你,你这是……”她下意识后退一点,又很快被握住了后颈。
“我这是,让你现在补给我。”
嗓音很低地落下,裴晓睁着眼看段钦好看的唇弯起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弧度,随即后颈被人轻轻揉了揉,她肩膀不自觉微微耸了起来,麻意蔓延而下。
段钦垂着眼睛准确贴上她的唇。
他的动作起初很轻,裴晓的一双手却还是无所适从,然后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得要命,其实是紧张,以至于过于紧绷,忘记闭上了眼。
直到段钦贴着她的唇忽地轻笑一声,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段钦大概坐得很随意,因为裴晓顺从地闭上眼后,其余感官便变得清晰,眼睛上的手移开,落到了她的腰上,揽得松松垮垮的,却又好像用了力。
她挨着他的裤子布料,几乎快要坐到他的腿上。
门突然被敲响,裴晓被吓一跳,手忙脚乱抬手推开他,下一秒又被按住,唇被轻柔地又吮一下,才慢慢退开。
段钦抬手抹了下她唇角,才略略松开她一些,用意大利语说了句:“请进。”
服务生目不斜视,低头给他们上了菜,全程没抬头看过一眼,然后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裴晓完全成了鸵鸟,往旁边位置挪了挪,低头抿着水喝,短短一会儿喝完了大半杯。
段钦看了一眼,笑了,“他们不会随便进来。”
“……现在知道了。”
裴晓默默点头,又想喝水的时候,杯子被拿开,一转头,听见段钦说:“喝这么多你等会不吃了?”
“……吃。”
裴晓看了眼桌上的菜,就要拿起筷子,下一秒又被人轻轻捏着下巴转过去,段钦的目光落在她嘴唇,她一颗心跳得还没缓过来,这会又开始七上八下。
然后没几秒听见他说:“有点太红了……我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
“……”裴晓拍开他的手:“你干嘛这么直白!”
“我一直这样。”段钦语气淡然,过了几秒,又问:“不疼?”
“……不疼!”裴晓简直受不了他:“你的看起来也很红!你疼吗!”
但她可能还是不够了解段钦,他闻言,想了一秒,点头:“有一点。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裴晓:“……”
她停滞几秒,垂下眼,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一顿饭吃得专心致志,经常能感受到段钦的目光会偏过来,懒懒朝她投过来。
就像,她之前那样看他的,频繁。
于是虽然专心致志,但还是在这样的目光里坐立难安。
段钦不知道,她此刻内心世界丰富得很,在想怎么就来了摩德纳,事情怎么突然成了这样,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但她还没完全倒好时差,恍然有种早上才从家里醒来,晚上就跟他在异国他乡确定关系的奇妙感。
对,是奇妙感。
虽然是她说的,也让她偶尔觉得还是猝不及防,但她还是觉得,开心。
比说那些拒绝的话的时候开心很多,很多。
这种心情持续到吃完,又被段钦带着走进了一家书吧,这里白天喝咖啡喝茶,晚上就会调上一杯酒。
当然段钦没让她喝酒,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安静的包厢,然后在她面前摆了杯无酒精饮料。
裴晓低头抿了两口,酸甜的味道,然后她又默默盯着段钦手边的葡萄酒看了一会儿,听见段钦问她:“想喝?”
裴晓摇了摇头,忽然说:“你是不是怕我再占你便宜?”
“?”
段钦偏头看着她,目光在还算明亮的光线里逐渐变得匪夷所思,“我还怕这个?”
“……为什么你可以喝酒,但我只能喝饮料。”裴晓说着说着,又开始胡言乱语:“如果我还没成年就算了,但问题是我一个成熟理智清醒的成年人,来这里竟然只能喝饮料?”
段钦被她逗笑,又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反问她:“这位小姐,你好好想想,你喝了酒还是成熟、理智、清醒吗?”
裴晓:“……那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因为刚刚某个人跟我说一点也不困,我也不困。”段钦说:“不想回酒店,找个地方坐。”
裴晓于是善解人意地“噢”了一声,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国内你只能待在酒店或者家里,出去也是进另一个封闭的空间,所以被闷坏了!”
段钦看着她,慢慢吐出两个字:“不是。”
裴晓:“?”
“不想那么早跟你分开。”段钦轻描淡写地说:“但回酒店的话,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说着,他又自顾自下了结论:“有点进展太快了。”
裴晓:“…………”
不是,这人。
她一张脸都憋红了,满腔的话不知道往哪里说,在“罪魁祸首”毫不在意地端起酒杯,杯沿刚碰到嘴唇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手里把杯子抢了过来。
段钦手落了空,愣了一秒,又笑:“我开玩笑的。”
“……没跟你说这个。”裴晓把杯子推走一点放下,眼睛垂下盯着他被遮盖住的手臂:“你手受伤了不能喝酒知不知道?”
段钦又愣了下,“忘了。”
“……”裴晓自己都差点忘了,伤口遮住,他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脑子应该不算太清楚,发生的事情太多,等会回酒店了她得好好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