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看就看到了另外一侧在桌边坐着的段钦。
他穿黑色衬衫,袖口卷起,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正微微侧头跟人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视线往旁边一移,裴晓便看到了跟他说话的人。
是今天的主办方。
裴晓看了几秒强制自己收回视线,垂在桌底下的手指尖僵硬,她是希望自己能去找段钦说清楚,觉得她怎么样都没关系,但要她主动,而在这之前的偶然碰见,都没办法让她平静。
司华注意到她情绪,意会错了,以为是宴会让她不够自在,于是建议她去外面的露台吹风。
虽然这个时候的风一定不是凉快的,但应该比待在这里好。
裴晓是这样想,因为已经发现段钦坐在那儿了,只要发现了就会忍不住抬眼,而一抬眼……被看到了不好。
裴晓去了露台。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她离开,这里的露台意外狭窄,大概只能容纳三个人站着,好在只有她一个人往外走。
身后推拉门关上,空调散发的冷空气隔绝,空气落在皮肤上开始变得粘稠,裴晓闭了闭眼,什么也没想。
没一会,身后的门重新被拉开,裴晓心里吓了一跳,却平和地转过了半个身子看去,在看到段钦时才变得明显慌乱起来。
段钦从门里走出来,又反手关上后才看向她,发型很简单,卷发绑了个低马尾,神情强装镇定的慌乱。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挡着门,大概她会直接逃走。
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裴晓看向他的眼神总是直白的,带着完全的专注。
后来变了,有时习惯性直白,有时下意识矜持,时刻都带着很可爱的情绪……或许是他的滤镜,但确实很可爱。
再到上个月,忽然不欢而散,在万象那次见面,她偶尔抬眼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逃避的,他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此时此刻,好像又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有些想要逃避,却不是那种沉重的,让人看了一眼就喘不过气来的。
“没得奖难过吗?”他随口问,像从前认识的一个人偶遇时的闲聊。
裴晓愣了下,摇头,“不难过。”
她之前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入围提名,所以更加谈不上对这结果产生什么难过情绪,她沉浸于自己不太容易获得的事业,暂时没想过去拿什么奖项。
……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这里位置太窄了。
虽然算不上很窄,毕竟他们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裴晓感觉空气更加不流通,她脑子也不太转,想找个话题,不知道以什么语气说起。
段钦擅于观察,裴晓在他面前又总是不擅长掩饰自己,几秒之后,段钦看着裴晓好像鼓起勇气一样,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直视他问了句:“你也是被邀请来的吗?”
他忽然有点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因为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两人说话也没尴尬成这样过,还因为,今晚算不上邀请,是他自己想来。
但他点了下头,算作回答。
裴晓也跟着点了点头,脑子不转了的时候蹦出来的话是真心话:“对不起。”
段钦很轻地愣了一秒,“你说什么?”
裴晓又垂下眼,不敢再看他,但话里没什么犹疑:“我觉得我当时应该跟你说清楚的,而不是一直沉默,所以真的对不起。”
沉默最伤人心,但她却用了这样的方式。
面前的人没说话,裴晓抬起眼,发觉段钦的脸色很不好,听她说完道歉话之后好像变差了很多。
她心里更加紧张,还有点懵,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段钦忽然往前走一步靠近她,裴晓下意识退了一点后背差点贴上栏杆,被段钦拽住手腕扯回来。
因为这个动作,段钦神情更加冷淡,说出的话也淡:“你是打算从这跳下去?”
“……没有,三楼不好跳。”裴晓的注意力全在他握着她的手上,温度太明显了,心脏狂跳的同时应的话自然也是乱七八糟的。
段钦简直要被她气笑,半晌没说话,只是垂眼盯着她看,看到她实在受不了地偏过头。
里面的宴会厅有多热闹,这里就有多安静,握着的手腕好像都渗出了汗,裴晓张了张唇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却听见段钦忽然说了句:“你高估我了。”
裴晓没听懂,“什么?”
段钦却没有想要给她解释的意思,而是又语气冷静提起了她刚刚的话:“你刚刚说,要跟我说清楚?”
裴晓迟疑一下,点头。
段钦:“在这儿说?”
“啊,我还没想好。”裴晓好像被点名一样慌张,虽然不至于说个八百字的作文,但也应该有点组织语言的时间,她临场发挥不了,怕越说越差,最后段钦又被她气到。
段钦又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你今晚住这儿?”
“不是,我们自己订了酒店房间。”裴晓完全跟机器人一样在回答,回答完了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段钦:“在哪儿?”
裴晓又说了酒店名字。
段钦没有接着再问下去,而是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拉开推拉门时轻飘飘地给她抛下一句:“房间号待会发你手机上,晚上想好了来敲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