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被拖到了破庙，浑身是伤，又冷又饿，头昏脑涨，嘴里一直叫着娘。然后下一刻，有人用披风将我裹紧，还将野果子小心地挤出果子汁，让我喝。那时我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是娘回来了。但第二日醒后，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小姑娘，并不是娘。”

“后来，是路过的一队边军斥候经过，见我可怜，便将我带走了。临走前，我就将我娘留给我的玉佩给你了，那时想着，你定是娘派你来我身边的，但当时我自己深受重伤，自顾不暇，所以想的是以后建功立业了一定要回来娶你。”他继续道。

萧凛说完，将她抱得更紧道：“这世间，你就是我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后面好多次在战场上差点丧命，都是靠这个信念才撑了下来，我说过让你等我回来。”

姜晚宁第一次知道后面的故事，那次她和妹妹一起去山上采药，结果半路上，妹妹发现了一个少年躺着草丛里。

少年满身是血，但还有气。

两姐妹一起将人拖到破庙，因为那时太阳已快落山，姜晚宁看见满身是血的他，有点害怕，妹妹说她不怕死人，也不怕鬼，于是自己在这守着，让她去山下叫人。

于是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少年身上，又将装有野果子的篮子交给妹妹后，就赶紧跑下山了。

到村里后，却得知山里闹贼，村长封住村口，不让人出去。她担心又无奈，怕妹妹出事，好在等了一天一夜，妹妹终于回来了。

妹妹也只将玉佩给了她，只说他让她等他回来，其他的都没说。后面她阴差阳错地嫁给他，再问妹妹那日的事，妹妹更是不记得了。

今日才知原来是这样的，所以她因为思念娘亲，在自己病重时有个像娘亲的姑娘对自己细心照顾，所以早早将情思相托，只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只是出于正义救了他，此后便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还让他以为她也如同自己，一直记着当初的约定，一直等着他回来，直到二十一也未曾嫁作他人妻。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故事，那多好。只是自己是假的，他那么讨厌背叛的一个人，若是知道真相该何等气愤。

但接着她就又想到了昭阳郡主，若是他早就心属妹妹，那他和昭阳郡主两情相悦还是昭阳郡主一厢情愿？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想了很多天，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不想再去自取其辱，可今日，听他说完，她觉得她或许有误解。不管她的身份是真是假，她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于是就在萧凛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轻柔的声音传来：“那将军和昭阳郡主是什么关系？那昭阳郡主多次来府上一点都不避讳地看望将军。”

她刻意没去提她去相国寺为他求平安符，第一次见到昭阳郡主，那昭阳郡主说他们有同窗情谊，还说是因为她没有表明心意才错过了。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在乎他，在吃醋。

萧凛嗤笑一声道：“果然是因为她，什么关系，就小时候在一起上过几天学堂，那时她娘安阳长公主刚过世，同窗有几个调皮的取笑她，我看不过去，帮了她几次。她就是一个爱哭的小鼻涕虫，我对她能有什么心思？”

“但那郡主好像对将军很是上心？”姜晚宁继续道。

“我已经拒绝她了，她说若是我对她也有意，她愿意自请离开京城，不要一分食邑。”萧凛道。

“那郡主对将军可真是情真意切，将军拒绝了不后悔吗？”姜晚宁问道。

“有什么后悔，那昭阳郡主只是说说而已，平时娇宠奢靡惯了，没有食邑她定是一日也过不下去，即使她自己愿意，太后也不会同意的。”萧凛坦然道。

姜晚宁听出来来了，他或许还是愿意的，只是摄于太后，于是不考虑了。当然她心里多少还是舒畅点了，之前她最在意的事已不存在了，但刚才她明显能感觉到当他看到她捡拾书信时的那种威严与防范，他说她是他最信任的人，其实不是。

他对她也是防着的，要不然当时不会那样紧张。其次，他刚才为什么突然问起她记不记得十年前在破庙他说过的话，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她知道他对自己好，但她确实不想背负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总是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生活，他对她的一切好，好像都只是因为她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不想再过这种替身的生活，而且今日有什么郡主，明日呢？会不会又有爱慕他的县主、公主，毕竟他是天子近臣，接触到的都是达官显贵，而她却只是他府中或宅中的金丝雀。

以前她能忍，是因为她想救母亲的病，可现在母亲的病已经好了，她还要这样当金丝雀当一辈子吗？

只是如今她想离开，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先前还想的是那昭阳公主出现恰好是契机，可现下他拒绝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旁边男人似是发现她在出神，以为她还是因为那昭阳郡主而不安心，便温声安慰道：“你别担心，只要你对我温柔体贴，我是不会接受其他女人的，不管她是什么县主、郡主或者公主，我都只要你。”

“你若还是担心，我明日便寻个善女科的太医，给你调理下身子，早点有孕，若是能一举得男，那你估计就更安心了。”萧凛摸摸她的小腹道。

他说的很对，好像处处为她着想，可姜晚宁听着却更加难受。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对她的好都是施恩。

她一时更加惆怅，若作为他救母亲的回报，她得将这贤妻良母给扮演下去。但作为她自己，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