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出了甬道口。
艾琳站在内庭边缘,看着白色的火焰从甬道出口喷涌而出。不是红色的山火,不是橙色的柴火,是白色的、几乎没有烟雾的纯净火焰。火焰冲上半空,把整座孤山堡照成了白昼的颜色。城墙,垛口,井口,雪地,所有人的脸,在白色的光里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一片纯白。
火脂树的树脂在甬道里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火焰熄了。不是渐渐熄灭的,是烧完了所有的树脂之后,在一瞬间同时熄灭的。白色的光收拢回甬道深处,收拢进山体深处,最后在石室的位置闪烁了一下,灭了。
孤山堡重新安静下来。
艾琳站在甬道出口外面,等了很久。等到石阶的温度降到可以用手触摸的程度,她走进了甬道。
石阶上的青苔没有了。不是烧没了,是石阶本身变了——原来的灰白色粗石,变成了光滑的、没有任何纹理的纯白色石头。每一级台阶都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壁灯烧化了,铁灯架在石壁上留下一道一道黑色的流痕。流痕下面的石壁也是白色的。
她往下走。脚步踩在白色石阶上,发出和以前不同的声音——不是石头碰石头的沉闷,是更清脆的,像踩在瓷片上。
石室的门框烧变了形。铁栅门烧化了,铁水淌在白色地面上,凝固成一道蜿蜒的灰黑色痕迹。木桌烧没了,只剩几根炭化的桌腿歪在原来的位置。记录板烧成了灰,灰是白的,和地面的白色粉末混在一起。
石室里全是白色的粉末。
从地面到膝盖的高度,铺了厚厚一层。不是灰,是粉末。极细极细的粉末,比面粉还细,比雪还细。脚踩上去,没有声音,陷下去,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粉末中-央,坐着一个人。
布伦达背靠着白色岩壁,低着头。头发上落满了白色粉末,肩膀上也是,膝盖上也是。她的右手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手指蜷曲,掌心朝上,像还在握着什么东西。掌心里积了一小堆白色粉末,比其她地方的粉末更细,更白。
艾琳在她面前蹲下来。
“骑士长。”
布伦达的眼睑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她的眼睛里映着白色石室的倒影。瞳孔是正常的黑色,虹膜是原来的灰蓝色。脸上那道从颧骨向太阳穴延伸的灰白色纹理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痕。掌心里的掌纹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从拇指根-部到手腕,皮肤完整,没有灰白,没有裂纹。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一小堆白色粉末。
粉末是她握着的最后一点维拉。石疫和她一起烧尽了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她把掌心合拢,将粉末倒进腰间皮囊里。皮囊里原来装着的石粉已经用完了,空了很久。白色粉末落进去,轻轻的一小撮,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把皮囊扎紧,挂回腰间。
“结束了。”她说。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但还能说话。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艾琳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站稳了,拍了拍头发上的粉末,拍下来的粉末在白色地面上落下,和其她的粉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粒是她头发上的,哪一粒是维拉的。
她走出石室,沿着白色石阶往上走。艾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布伦达就停下来,把手贴在白色石壁上。石壁是凉的——不再是山体深处那种渗入骨髓的凉,是正常的、石头在阴天里的凉。没有振动,没有低鸣,没有任何从深处传来的声音。
山安静了。
走出甬道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铁森林上空的云层裂开了,阳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内庭的雪地上。雪地不再是灰色的了。城墙根下那片灰色条带消失了,雪恢复了正常的白色。井口的辘轳恢复了木头原本的颜色——灰褐色的,被绳索磨得光滑,但不是灰白。井水打上来一桶,清澈的,正常的无色,尝一口,冰凉,没有石头味。
哈达站在北门边,身后是铁森林。她看见布伦达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布伦达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