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也愣了一下:“团建?”
“对,团建。”陈不争喝了一口茶,“我创立躺平宗三百年,从来没有搞过团建。今天你立了大功,应该庆祝一下。明天大家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闲想了想,来躺平宗这么久,确实还没和这些人一起出去过。“好啊,”她说,“去哪里?”
陈不争想了想:“隔壁宗门。”
“隔壁宗门?青云宗?”
“不是。”陈不争又想了想,“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往东走三百里,有个宗门,挺大的,听说伙食不错。”
“您要去蹭饭?”沈闲瞪大了眼睛。
“不是蹭饭,”陈不争的表情很严肃,“是考察。了解一下修仙界其他宗门的团建经验,取长补短。”
沈闲看着宗主大人那一脸“我是去考察不是去蹭饭”的认真表情,忍不住笑了。“行,明天几点出发?”
陈不争想了想,说了一个很符合躺平宗风格的时间:“睡醒了就走。”
第二天,沈闲是被林自在的歌声吵醒的。今天他唱的不是跑调的民歌,而是一首更跑调的……进行曲?大概是进行曲吧,有节奏,有力度,但音准依旧惨不忍睹。沈闲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觉得如果用三个字来形容这首歌,那就是“要命了”。
她爬起来,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所有人都已经在等了——老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林自在借他的那套灰布衣服,洗过了,虽然皱巴巴的,但至少没有土豆皮了),古蛮背了一个大包袱,林自在背了一个更大的包袱,赵小石捧着一个坛子,云逸尘……站在鸡舍边上,正在跟小白、疤哥、淑女告别。
“我就去一天,”云逸尘蹲在鸡舍前,声音很轻,“最晚明天就回来了。你们要乖,听林师兄的话。小白你别欺负淑女,疤哥你多吃点,别有心事了。”
沈闲假装没听到,转身问我陈不争:“宗主,人都齐了吗?”
陈不争站在槐树下,今天换了一双新布鞋——说是新,也就是补丁少几个——手里依然端着那个茶杯。“齐了,”他说,“出发。”
躺平宗的团建队伍就这样出发了:宗主走在最前面,步伐慢到蜗牛都能超车;林自在第二,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包袱;老血第三,空着手但腰间别着小刀;古蛮第四,背着包袱还拿着扫帚;赵小石第五,抱着坛子;云逸尘最后,一步三回头,魂还留在鸡舍里。
沈闲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的位置——这是她刻意选的,因为可以看到所有人的背影。她看着陈不争那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看着林自在被大包袱压弯的腰,看着老血腰间那把削土豆皮的小刀,看着古蛮手里那把从魔教带出来的扫帚,看着赵小石怀里那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坛子,看着云逸尘时不时回头张望的侧脸。
这些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家人。
出了自在山的地界,风景开始变化。躺平宗周围的山是温柔的小山坡,长满了青翠的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往东走,山开始变高、变陡、变险,树木也从竹子变成了苍劲的古松,盘根错节地长在悬崖峭壁上,像一幅水墨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主要是因为陈不争走得太慢——他们终于看到了“隔壁宗门”的模样。那是一座巨大的山门,高约百丈,通体用白玉砌成,上面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落霞谷。”
沈闲的脚步一顿。“宗主,您说的‘隔壁宗门’是落霞谷?”她的声音有点飘。
陈不争回头看了她一眼:“落霞谷怎么了?离躺平宗最近的宗门就是落霞谷,往东三百里。我说‘隔壁’,没错啊。”
沈闲张了张嘴。落霞谷,五大宗门之一,谷主白云老人,就是上次在青云宗大殿上说要送她“一片千年云海”的那个白发老者。上次在青云宗,五大宗门抢人的时候,落霞谷也来了,白云老人还跟其他几位掌门吵了一架。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不对,是主动走到人家门口来了。
“宗主,落霞谷是五大宗门之一,不是随随便便的隔壁老王。”
“五大宗门又怎么了?”陈不争的语气依然平淡,“五大宗门就不让人蹭饭了?白云那老家伙我认识,三百年前我们还一起喝过茶。他欠我一顿。”
沈闲正要问“他为什么欠您一顿”,山门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几个穿着落霞谷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从山门内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圆脸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看到这一行奇形怪状的人——一个穿着补丁道袍的中年人、一个背着大包袱的菜农、一个削土豆皮的前魔道至尊、一个拿着扫帚的前魔教护法、一个抱着坛子的青云宗弟子、一个一步三回头的碧落仙宫少主,以及走在中间那个看起来最普通的少女——圆脸少年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沈……沈前辈?”
沈闲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圆脸少年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修仙界谁不认识您啊!您用土豆布置了九天十地困仙阵!您用一碗粥渡化了魔道至尊!您一个人走进空间裂缝修复了空间!您的事迹我们每天上课都在学!”
沈闲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系统:“系统,修仙界把我的事迹编成教材了?”
【系统检索中……检索完毕。确认。落霞谷已将‘沈闲事迹’纳入弟子必修课程,课程名称为《当代高人行止鉴赏》,学分2分,授课教师为谷主白云老人本人。】
沈闲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她已经学会在听到这种离谱消息的时候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了。这大概就是“高人”的自我修养。
“你们谷主在吗?”她问。
圆脸少年连连点头:“在在在!谷主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他话没说完,山门内已经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今天早上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白云老人从山门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白发飘飘,仙风道骨,笑容满面。但当他看到沈闲身后的队伍时,笑容凝固了一瞬,尤其是在看到老血的时候。
血冥老祖。化神巅峰。前魔道至尊。虽然在削土豆皮,但修为还在,气息还在,眼神里的那种“我不想惹事但你别惹我”的淡然还在。
白云老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老血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削土豆皮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与白云老人对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气氛——正道五大宗门之一的谷主,与魔道第一人,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上午,在一个普通的山门前,以一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相遇了。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支松松散散的团建队伍和一个圆脸少年。
沈闲走到了两个人之间。“白云前辈,这是老血——血冥老祖。他现在在躺平宗种土豆,不干魔道那些事了。今天是来蹭饭的,不是来打架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们想打架也行,但要等吃完饭。空腹打架对胃不好。”
白云老人看着沈闲,又看了看老血。老血把削了一半的土豆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白云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粥不错,你们要不也试试。”白云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了剑柄,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深、更真。“好,来了就是客。请进,请进——”
落霞谷的规模比沈闲想象的要大得多。光是在山门内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经过了十几座殿堂、七八个广场、一片灵药园、一个比自在山还大的湖。一路上遇到的落霞谷弟子,看到沈闲都像看到了活的教科书——有人鞠躬,有人行礼,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有人掏出玉简记录“今日见到沈前辈本人,她的步伐看起来很不一般,一定蕴含某种道韵”。
沈闲的步伐确实不一般——她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了。
白云老人亲自带路,把他们带到了落霞谷最好的会客厅。会客厅建在悬崖边上,三面是透明的灵晶墙壁,可以俯瞰整片云海。今天天气好,云海翻涌,阳光在云层上镀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岛。
沈闲站在窗前,看着云海,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好看。”
白云老人眼睛一亮:“沈姑娘喜欢云海?我上次说送你的那片千年云海,就在落霞谷后山。你什么时候想看了,随时来。”
白云老人的话音刚落,一个弟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谷主!青云宗天元真人来访!”
白云老人的笑容微微一顿:“天元?他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弟子的声音响起:“谷主!万剑山庄剑尊独孤一航已到山门!碧落仙宫碧落仙子和天机阁苏阁主也来了!”
沈闲转过头,看着白云老人。白云老人看着沈闲。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沈闲先开的口:“他们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白云老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大概……是吧。”
消息传得比沈闲想象的要快得多。她走出空间裂缝不到一天,修仙界就传遍了她“单枪匹马修复空间裂缝”的事迹,五大宗门的掌门们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厉害了”,而是——沈闲在躺平宗,但躺平宗不接待外客;落霞谷离躺平宗最近,沈闲有可能去落霞谷;与其在自在山外面傻等,不如去落霞谷守株待兔。“守株待兔”这四个字是沈闲自己加的,但她觉得这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