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愣了一下。“跟我学言出法随?我的言出法随是系统给的,教不了。”
赤焰摇头。“不是那种‘说什么是什么’的言出法随。是那种‘说什么都行’的言出法随。你说‘甜’,葡萄就甜了。你说‘好喝’,粥就好喝了。你说‘好看’,云就好看了。你的言出法随不是用来改变世界的,是用来感受世界的。我也想学这个。”
沈闲想了想。“这个教不了。这个只能自己悟。”
赤焰沉默了片刻。“怎么悟?”
沈闲把一颗葡萄递给他。“先吃一颗葡萄。甜的。”
赤焰接过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悟到了吗?”沈闲问。赤焰想了想。“没有。但我觉得快了。”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二年,修为从真仙境跌落到了大乘期。不是走火入魔,是自愿的。他用仙界的功法压制修为,让它慢慢降下来。不是不想当仙人了,是想当普通人。他说“仙人的寿命太长了,长到不知道该怎么活。普通人的寿命虽然短,但每天都知道要干什么。吃饭、睡觉、干活、休息。简单,但充实”。
自在山的人不理解赤焰的选择,但尊重。因为沈闲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要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赤焰的路是从仙人到凡人,从复杂到简单,从焦虑到平静。他在自在山找到了自己的路。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五年,修为降到了化神期。他已经不是仙人了,是修仙界的一个普通修士。但他是自在山最快乐的一个人。每天削土豆、扫地、煮粥、泡茶、种菜、养鸡、写日记、看云。他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又吃了一颗葡萄。甜的。和五年前一样甜。和五年前不一样的是——五年前我觉得甜是因为葡萄甜,现在我觉得甜是因为活着甜。”
沈闲看到这篇日记,笑了。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的。不是因为葡萄甜,是因为活着甜。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十年,修为降到了金丹期。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普通修士了。但他的笑容比以前多了,眉头比以前舒展了,脚步比以前轻快了。苏浅月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很有深意的话:“他从仙人变成了人。这是升级,不是降级。”
沈闲问为什么。苏浅月说因为仙人不是人。“仙人是神。神不需要吃饭、睡觉、休息,只需要存在。但存在不是活着。活着需要吃饭、睡觉、休息,需要痛苦、快乐、悲伤、希望,需要朋友、家人、爱人。赤焰在仙界活了十万年,只是在‘存在’。在自在山活了十年,才开始‘活着’。”
沈闲看着赤焰的背影。他正蹲在菜地里帮林自在种萝卜,满手泥巴,脸上带着笑。“活着真好。”沈闲说。苏浅月看着她。“是啊。活着真好。”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五十年,修为降到了筑基期。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普通人了。但他是自在山最受欢迎的一个人。因为他会讲故事——仙界的故事,十万年的见闻,那些修炼、论道、切磋、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再是沉重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而是轻松的、有趣的、让人会心一笑的。因为他放下了。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一百年,修为降到了零。他已经完全没有修为了,和凡人一样。但他不觉得遗憾,也不觉得恐惧。“活着不需要修为,活着只需要一颗心。”他把手放在胸口,“我的心在跳。这就够了。”
沈闲看着他,把一颗葡萄递给他。“吃一颗。甜的。”
赤焰接过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一百年前的甜和一百年后的甜,一样的。但他尝到的,不一样了。
赤焰在自在山的第一百年,沈闲在丹田的亭子里添了一把石椅。第四十一把。上面刻着“赤焰”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