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说不好,除非她是厨仙下凡”,秦归鸿吊儿郎当地嬉笑。
“你爹我可是等着这一天哩”,秦老爷手指向他打湿的肩膀,“还不脱下来,等下要得感冒的。”
秦归鸿就把外套脱下来,顺手扔在椅子上,倒杯茶水就开始大吃大嚼起来。
看得秦老爷是欲言又止。
老来得子,又是头一次给人当爹,秦老爷爱他爱得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算最好。自家儿子当然怎么看怎么好,可是秦老爷却也有一点不满意,那就是秦归鸿实在娇气。
富贵人家的孩子难免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也是寻常事,不值一提。但秦归鸿的娇气并不在这些,而是他作为一个男子汉,有点小伤小痛必定会闹得人尽皆知。明明离肠子还有五十米的小伤口,他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再要是需要扎针吃药,那简直跟要杀他没两样。
秦老爷很想纠正他这个毛病,可每回秦归鸿一叫疼,他就又不忍心了,只能任其发展。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秦归鸿却丝毫不觉得可耻。怕疼就跟爱美一样是人之常情,女人可以怕疼,男人就没有叫疼的权力么?
再说了,人无完人,其它方面他都很完美,也该有个缺点,才能融入到普罗大众里面。否则,他岂不是鹤立鸡群啦?
吃完一包点心,秦归鸿觉得肚子里满满的,于是重新打起精神再来盘剩下的账目。
正拨算盘,贾三儿忽然出现在门口,脸色有些为难,“掌柜的,您出来给掌掌眼呢。”
这意思是来了件他也看不准的东西,秦老爷答应一声,站起来准备出去。
秦归鸿却按住他,笑道:“爹,我去看吧。”
想了想,秦老爷又坐回去。从小耳濡目染,儿子早已精于此道,就让他去吧。
于是秦归鸿来到柜上,拿起那把“安身”细细看起来。
安身是典当行的切口,意思是椅子。看制式,这把安身应该是明代的,而且通体乌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香味,应该是阴沉木一类。
至于究竟是哪一类,这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只是如此就可能会损伤当物本身,要是典当者以此赖皮的话……贾三儿不敢收的原因,就在这里。
而椅背后面横木上栓的那根发丝,则表明此物已在其他典当行估过价,只是典当者想要货比三家,没有立刻成交。
那是个年轻妇人,大冬天的也只穿一件单衣,生了冻疮的手上还牵着个六七岁的女娃娃,小嘴巴冻得都发乌。
得,也别验了,秦归鸿报出同行开过的价,“三个大洋。”
许是没想到还是只能卖这点钱,年轻妇人有些犹豫,可是看看孩子的可怜模样,又只能咬咬牙同意了,“当!”
“碎木撺就,钉子拼凑……明制安身一把”,秦归鸿这边刚报唱完,那边贾三儿就已经把写好的当票递过来。
并着三块大洋一起递到年轻妇人手上后,秦归鸿想了想,扭身跑回账房,提起剩下的那包点心又追出来。
秦老爷都来不及问一句怎么回事。
因为路滑,那个妇人和孩子并未走远,还在街拐角的屋檐下暂躲冰雹。秦归鸿跑过去,蹲在小女孩面前,然后把点心塞到孩子手上,道:“小妹妹,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
孩子抱着点心,眼神望向妈妈。
年轻妇人很尴尬。
本来嘛,进典当行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老板还送吃的给她们,岂不显得更加落魄?可是看看孩子渴望的眼神,她又实在舍不得拒绝。
“快谢谢叔叔”,妇人鼓励孩子。
小女孩顿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把点心放在地上,然后扑了秦归鸿个满怀,稚嫩的声音小声说道:“谢谢叔叔。”
拉拉她的小手,秦归鸿笑道:“不客气,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哦……嘶”
手上一瞬刺痛,秦归鸿不禁皱起眉头。
妇人这下更尴尬了,扯过孩子抱歉道:“对不起啊,小孩子没轻没重的,弄疼你了吧,我看看。”
抬起来看时,只见掌心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划痕。秦归鸿扫眼过去,发现小女孩的指甲被她自己啃得齿齿序序的,难怪会划伤他。
不过在小孩子面前,他作为大人要大度,所以只一笑了之,想着等下回去定要好好包扎才行。
可是不知为何,当天夜里秦归鸿却突然发起高烧。到后半夜时,居然又添了腹痛的症状,把个秦老爷急得坐立不安,一晚上尽是吩咐管家满城请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