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来自这个计划，震惊地抬高了声音：“原来我和林达计划也有关？”

“实际上，你是唯一快要接近成功的实验体，但在最后关头，我结束了实验。”夏洛特轻声说，“原本我一开始就应该把你销毁的，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我实在是不忍心对你动手，你是我和亦深的孩子。”

“所以，她把你带来了联盟，由我和诺亚接手，大部分是他培育了你，阻止你成为像他一样非人的产物。在联盟期间，他是幕僚，你是台前替他出面的幌子，同时也是纠正他决策的最后一道机关。”楚梦回答道，“如果放任他动手，他会让整支军队都哗变的。”

他下意识想起了那场如噩梦般的听证会：“……可他明明认识谢朗！他穿着联盟的军装，还承认自己是米洛。”

他像是终于醒了过来，盯着其余的三个人：“那也是你们准备好的录像？”

谢利朝他点了点头：“没错。”

夏洛特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恩菲星系的战斗，当时如果不是艾森的提议，联盟和帝国在这场战争中会丧生更多人。你知道的，发起战争的不是他，获利的也不是他。”

李既明心里明白夏洛特说的是对的。他按了一会儿自己的眉心，试图保持清醒：“我只是很担忧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引力之虹号也是我的座驾？我送他走了？”

“对。”谢利说，“你事先把权限授权给了艾森，艾森打算带着玛格丽特，驾驶引力之虹号去往维斯塔原边境，潜入帝国。”

李既明喃喃自语：“所以长夏号里的人不是他。”

他稳定了心神，对夏洛特道：“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和楚梦结识的时候正是我刚遇见亦深的时候。”夏洛特说，“我早在那时就知道了‘绝对智能’背后的危害。”

“那时候裴廓德计划已经启动，我作为首席研究员，代号‘费达拉’，开始为珀西家族服务，以珀西家族当时家主的基因为范本，不停寻找其他结合的基因，借以生成能够接受大脑编辑的实验品。”楚梦说，“关于这份实验，我打个比方吧，你就当作人脑的一部分变成了能够攫取其他功能细胞为自己所用的特殊病毒，攫取的越多，它能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越高，但大脑被摧毁的概率也越高。这就是‘智群’的起源。艾森是裴廓德计划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他也是‘智群’的原始版本。”

李既明：“智群是什么？”

“联盟维持网络运转的服务器，智群。联盟一切投影、仿生人、机械助手、飞车、机甲、飞船，只要是联网的设备，都在它的控制之下。”男人回答道，“它由裴廓德计划起步，如今已经很接近当初谢安瑟建造的‘绝对智能’。所以联盟的仿生人看上去比帝国的逼真不少。”

李既明知道谢安瑟的名字，记得他就是“机器人大师”。“绝对智能”据说就是一个接近理解万事万物的智能，不过在后来的机器人起义中被毁得一干二净。

李既明皱着眉，已经意识到问题不对劲之处：“你的意思是，联盟可能会重现当年的‘绝对智能’，替代人类做出决策？”

“不，比绝对智能更深一步。”夏洛特回答道，“智群脱胎于最开始的裴廓德计划。神经元的维度比人类能知道的最细微的量子晶体管还要高得多，智群目前已经能够流畅地做出各种决策。我们害怕它已经不会被人类的感情干扰。”

“不会再有任何同情、怜悯，只有对胜利不择手段的渴望。”楚梦说，“为此，它可以随意毁灭任何阻挡它脚步的人。”

李既明愣了许久：“我不明白。”

“亲爱的，想象吧，当一个硅基生命站在你面前，你任何的伤口换在它身上不过是可以被物理修复的伤口。它们没有感情，忠实地执行每一道命令。同时，由于所有思考的器官都能被集体调用，共同思考——你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优于对方的物种么？”夏洛特为他解释道。

“那么接下来，为了行动的方便，你会怎么做？”谢利说，“灭绝一个物种是最简单的。”

“何况一旦智群成为完全体，他如果来到帝国的网络中，他能直接操控瑞根纳洛克，发挥出黑色君主百分之百的威力。那时候星系沉没将成为现实。”

“绝对的理性，高速处理信息的能力，真漂亮。”楚梦低声感叹道。

李既明被她这句话说得毛骨悚然。

他转向夏洛特：“所以，你们的目标就是摧毁智群？”

“智群是不会被摧毁的。有一台电子设备接入网络，就会有它的备份。”夏洛特摇了摇头，“何况智群确实帮助了人类许多，联盟不少生物技术进步都是在智群的协助之下完成的。”

“我们想要做的，就是赋予智群情感。”夏洛特说，“这就是我们当初聚在这里的原因。”

李既明沉默了许久，这些消息他花了很久才消化完毕。他低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摧毁计划会要求付出你们的生命，你们的牺牲意义在何处？”

他迫切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而谢利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急，孩子。”

“智群已经潜伏在了联盟的角落里，我们不能告诉你这么多，你需要去亲自寻找答案，结识我想让你结识的人，学会用自己的脑子欺骗智群。”夏洛特说，“否则，一旦你的思维接入联盟的网络，我们的计划会被全部泄露，即将前功尽弃。”

李既明的嗓子哑了片刻，随后说：“……我该怎么做？”

夏洛特愣了一下，接着笑着与他点头，眼神中包含赞扬。楚梦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男人向他颔首：“我感谢你对现实的保护。”

“这是我该做的。”李既明低声道，“我在加入警察前就发过誓，我作为有能力者，要保护好世界上每一个无辜的人。”

楚梦说：“裴廓德计划是智群计划的范例，只有他能合并智群。带着裴廓德计划成功品，把智群缺少的情感交给它，与此同时，接入后尽可能地快速破坏成功品。记住，要去智群的控制中心。”

李既明没有问别的，只说：“我该去何处找到那最后缺少的部分？”

桌前顿时安静了下来。夏洛特垂下了眼睛，男人无奈地叹气，楚梦倒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李既明心中猛地升腾起一阵不安的感觉。

唯有楚梦的声音不变，淡定从容：“你不早就见过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