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这原本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听到提奥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他却有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仿佛被谁看清了自己的伪装。这更让他的心开始钝痛起来，像摩擦过一张粗糙的砂纸。

艾森努力稳定下自己的声音，说话很冷静：“我觉得这样很好。他应该忘了我。”

“可你看来起来一点也不好，哥哥！”提奥的声音在抖，“你从来、你从来……没露出过这么难过的表情。”

艾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压下了嘴角，耷拉着眉毛。

他试图扬起嘴角，为自己解释：“我只是……我只是还没适应……”

十年时间对他来说只是星海漂流的一瞬间，但对于别人来说已经是二十分之一的生命，足够漫长到大脑淡化那些痛苦记忆，让人重新走入到生活之中，去遇见新的人。

因此他至今还没忘怀，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似乎是旧情未了，似乎是受伤至深。

提奥果然拧起了眉毛，眼睛湿漉漉的：“十年了，哥哥，你怎么还记得他？他早就不在乎你了！我为你感到不值！”

艾森没有提起自己的经历，因此他只能默认。提奥拉着他的手：“你喜欢他什么，哥哥？我给你找一个更好的Alpha，你喜欢Beta和Omega也行，只要对方对你好。”

艾森无奈：“感情不是什么必需品，我一个人也很好。”

提奥的眼神更显得同情了，他显然以为艾森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来：“如果你一个人很好，你就不会难过。”

“我现在就能给你安排约会！”提奥要叫出来自己的智脑，“个个都是英俊潇洒，品格优秀的好人——”

艾森连忙关掉了他的智脑。

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提奥，不用给我找了。对我来说，他独一无二。”

提奥呆愣着：“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经历了很多事，很多，多到你很难想象。”艾森的语气很轻柔。

“我们……互相憎恶过，也互相拯救生命过。曾经一起散步过，也曾共度生死危机过。想一刀两断，却又无法放下彼此。对我来说，他是第一个……让我知道‘爱’是什么感受的人。”艾森慢慢地说，回忆起了过去的的日子。

李既明和他相处的时候笑得明显多些，带着点年轻人的稚气，艾森时常觉得像冬日里的暖阳，藏在寒意后，还有泛起的温暖。

“外貌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我喜欢的是他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生命的性格。”艾森说，“这在银河时代，是非常宝贵的品质。”

提奥好半天才过神，结结巴巴道：“可新闻里却不是这样说的……不，那他、他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流落在外？”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艾森说，“我想保护他，一如保护你。”

“至于……那些替身……”艾森不愿意让自己多想，“我很高兴他能走出来。我祝他幸福。”

提奥听罢，良久没开口，最后才说：“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哥哥？”

“你这样伪装自己，反而让我更担心了。”提奥急切地说，“我们不是家人吗？”

艾森垂下了眼睛，沉默了许久。

在亲人面前，他才第一次，试着张开嘴，对提奥断断续续地说出自己的感受：“我好像……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好了。”

他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茫然地感受着心跳在胸膛下的跳动，“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漏了一个洞。”

他抬起眼睛，望着提奥：“每当我说出‘我爱你’的时候，这里就会灌进一阵冰冷的风。真奇怪，哪里会有风呢？”

提奥望着他，边流眼泪边擦去泪水，只在脸上留下了一大片未干的水渍：“哥哥，我情愿你什么都不明白，也好过你现在这么难受。”

艾森拿了手帕，伸手抹掉了他滚落的眼泪：“我觉得这很有意义。”

“因为你就是受伤了！”提奥说，“你喜欢对方，对方却没有给你回应，你就会感到伤心。”

“没关系，我也伤害过了他。”艾森低声说，他想起李既明手上的疮疤，脚上溃烂的伤口，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燃起后又破灭的希望。

于是李既明就又会把自己封闭起来，在外人的嘴里扮演一个疯癫的怪人。

平心而论，他们确实不适合再走下去。如果他们真的合适，过去又为什么会分开？

“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记得你们。”艾森说，声音飘落在虚空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永远记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