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在座位上重新检查了一遍防护服，确认医疗助手充满了电，身上携带的培养皿都密封合格，才站起来，准备等候着飞船着陆。

飞船压进积雪的时候寂静无声。舱门发出嗡鸣，艾森听见机械女声说道：“绿垠号飞车已经着陆，舱门将在倒数三秒前打开。祝您一路顺风，研究员。三、二、一——”

漫长的“滴”声警告中，飞车的舱门慢慢打开，细微的气流卷着飞雪瞬间就涌到了艾森眼皮子底下的头盔外。

他走出飞车，站立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举目回顾，入目都是一片分不清的雪白，唯有在陡崖峭壁中没有成年的积雪覆盖，能窥见层层叠叠的暗蓝色冰流。

艾森打开地图，轨道上发射的卫星开始自动定位，路线投影到雪面上，艾森沿着指示线踏上自动雪橇板，朝着预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根据事先拍摄到的照片显示，苦棉苔集中分布在山谷尽头一棵干枯的巨树下。

艾森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巨树深入天空的枝桠，像行人攀登山峰时留下的杂乱印记，将天空与山峰切割成零碎的细小斑块。

艾森到达目的地，走下雪撬板，能够清晰地看见树皮上虬结的疙瘩，惟妙惟肖，和任何一棵本应该生长在四季如春的树木一样。

但在暴风雨星，这棵树就显得格外不同寻常起来。

艾森伸手先隔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树干。早在路上的时候检测装置提示他，这的确是一种植物并非动物。那么它的养分又是从何而来？

艾森弯下腰，看见树根没入积雪的地方，星星点点的苦棉苔沿着树木为中心，向着周围四散开去，像蝴蝶扇动翅膀时留下的鳞粉。

艾森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采集装置，观察着脚下这片苦棉苔的分布，随后头盔自动以范围计算中心点。

艾森找准目标，用机械镊子捏起一点苦棉苔，放在培养皿里，盖上盖子。

培养皿的盖子立刻开始自动演算，并且兼具放大功能，将这一点如米粒大小的植物的全身投影到雪地上。

洁白的雪正好充当了上好的投影背景，艾森站在微风中，能够清晰地看见苦棉苔的边缘在小幅度地颤抖，像是也一同在被风吹拂着。

但培养皿里不会有风。

艾森眯起了眼睛，为培养皿组装上了另一片放大程度更大的镜片，边缘被放大地更加清晰，落在雪地里像暗绿色的浪潮。

而艾森在这个时候终于看清了所谓的“抖动”的真相——那并不是什么被风吹起的摇摆，而是苦棉苔在以极高的速度进行再生。

可培养皿里会模仿采集地的自然条件，他们在对抗什么？

艾森睁大了眼睛，苦棉苔的颤抖渐渐要停止了，它们似乎又接收到了一个统一的信号，变得像其他亚种一样怠惰。

艾森连忙将镜片调整了一个角度，很快他就在再生的尖端找到了一点端倪，绿色的苦棉苔上唯有一点不同。

那是一片纯净的雪花，而苦棉苔正在吞噬那片雪，覆盖过雪花曾遮住的地方。

艾森低头，检测装置告诉他，培养皿里的雪和地上的雪并无不同。

他放大头盔的一小片视野，蹲下身，看得清原生的苦棉苔同样也是在以极其微弱的摆动在颤抖，可现在风向明明不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艾森心中的疑惑更深，他想继续采集几处不同地点的标本，却突然听见耳后的警戒装置传来响亮的“滴滴”声。

常年的野外训练已经让艾森拥有了本能，他立刻翻手将培养皿扔进腰间的携带仓，快步跑回雪橇板，按照之前制定的逃生路线疾驰离开此处。

站在雪橇板上，到这个时候艾森才有机会查看已经投影在他眼前视野里的详情汇报：“有不明生物正在靠近……？”

卫星发来照片，艾森很快就看清楚来者是什么样子了。

他看到了数以百计有着狭长灵活身躯的动物从山峰高处俯冲下来，速度很快，动作无声无息。

它们很像豹科的动物，灰色的皮毛反射着周围莹莹光线，几乎能够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卫星的红外装置分辨率足够清晰，艾森用肉眼绝对无法追查到它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