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旻喉咙发紧，他看着白落痕毫无血色的脸，怎么都不肯松口接受。

白落痕对着成嵩长老点了点头，成嵩长老闭了闭眼，抬手店助了谢修旻的穴位。

青竹本来想阻止，可是当她看到白落痕眼里的解脱之意，她刚抬起的手又重新落下了。

传输功力的时间长达一个时辰，青竹抱着剑坐在屋外的桃花树下，心情复杂，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不难受，就像是心头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浮玉生坐在她身边：“成嵩长老说了，白前辈这些年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我们拦不住的。”

方鹤安拿出玉笛，吹起了一首曲子。

曲子悠扬，像是江湖，像是离别，又像是重逢。

不一会，成嵩长老拉着失魂落魄的谢修旻出来了，他对着青竹道：“落痕叫你进去。”

青竹不解，但还是抱着剑走了进去。

软榻上的白落痕脸色更加苍白了，她靠着枕头，伸着手：“过来。”

青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了下来，温暖的手包裹住她那只冰凉的手指：“前辈，我在。”

白落痕看着她，眼眶微红：“青竹，原谅我，当年在我房里的那件衣服不是阿致的，是我的爱人李暮言的。剑道天才正派之首与魔宫宫主有染，如果传出去归墟宗就会成为下一个魔宫，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青竹愣住了，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胳膊爬上了她的胸口，她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原来当年江云致是替白落痕担下了这件事，怪不得苏之逸当年会痛下杀手，怪不得所有人都说江云致以下犯下喜欢自己的师父……

白落痕喘了口气，接着道：“阿致他是我在乱坟岗捡回来的，刚见到他时，他满脸的血污，又瘦又小，抱着只猫儿，那猫儿的眼亮亮的，后来他就跟着我了。我十六岁就收他为徒，他们都说，剑道天才的徒弟也是剑道天才，可只有我知道，他练剑练到手上起满血泡，冬天在雪地里站着，脚冻得烂了都不说一声苦。这孩子啊，心思最正，是我对不住他，是我毁了他的名声，还害了他的眼睛……”

她说到这里，已经喘得接不上气，青竹连忙给她顺了顺气，白落痕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帮我告诉阿致，是师父对他不住，他若有什么对你不起的地方，麻烦你多担待……”

白落痕抬眸看向窗外盛开的桃花，喃喃自语：“暮言…我来寻你了……”

微风而过，窗外的桃花吹落，一片花瓣飘了进来，青竹抬手接住，周遭一片寂静。

青竹突然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她不知道是该心疼江云致还是眼前的白落痕，她想，她是该怪白落痕的。

她应该代替江云致去言辞激烈的质问缠绵病榻的白落痕，问问她到底为什么不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行为，问问她怎么舍得把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推出去顶罪，问问她知不知道当初那个剑道天才是怎么成为江湖上的异类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全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眼前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是犯了错，可人已经没了，人没了，任何爱恨离愁都是短暂的，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

青竹红着眼眶，把那片花瓣放在她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前辈，我会转告的，我会包容他的。”

屋外的笛声渐弱，一曲终了。

成嵩长老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白落痕，重重叹了一口气，抬起袍袖擦了擦眼角。

青竹起身：“长老，您知道李暮言葬在哪里了吗？”

成嵩长老有些意外：“她都和你说了？”

青竹点点头。

成嵩长老沉默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道：“当年，她下山遇到了李暮言，错爱一生，江湖容不下魔宫，她迫于压力，亲手杀掉了李暮言。她把人偷偷葬在了这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陪他。”

李暮言的石碑上只有一道剑痕，青竹把他们葬在了一起。

从山谷中出来之后，谢修旻有了白落痕的内力却时常失控，方鹤安和成嵩长老也会时不时的点拨他几句。

青竹拿到了羊皮地图，神仙冢的事解决了，谢修旻有了强悍的内力，就算拿不到武林大会的榜首，简单出个圈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青竹这段时间心不在焉的，她想见江云致，很想很想。

她抱着寒光剑坐在亭子里看着雪景，沉默着。

浮玉生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他剑都在你这里，他也一定会过来找我们的。”

青竹捧着热茶，身体终于热了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怕他又一个人躲在哪里，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浮玉生一听这话简直哭笑不得：“江大侠那大高个子，那么强的武力值，也就只有你担心他受委屈。”

青竹语塞，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解释一下但心里还是心疼江云致。

她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想着江云致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坐在屋顶上看着芸芸众生，是不是又在哪里为了赚钱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