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正如姑娘所言,就是参拜到这地来了。”
……
无论沈槐如何相问,陆君越全程就是牛头对马嘴。问东他答西,问西他答东,诚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纯纯找抽。
反复折腾过后,仍问不出有用信息,沈槐清楚他是铁了心地不会说实话,联想到方才那差点抹脖子的一剑,心中升腾起灭口之意。
短刃又进两分,杀机轻泄。
看来,他低估了她的果决。陆君越错位,硬生生挨了这短刃剥皮之痛,提膝挫力,重重袭向沈槐弱处,嘴上得力:“姑娘方才还在我怀中你侬我侬,如今一言不合便要杀了在下,可当真是令人寒心。”
生冷之意明了。
近距离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沈槐冷眼相看,并不应答,只握紧手中寒宸鞭朝后退去。
陆君越追身向前。
甬道漆黑一片,尘灰四溅。沈槐奔退之时意外踩滑在陆君越先前掷出的断阳剑剑身上,身体短暂失衡。趁此间隙机会,陆君越欺身而上,强行将她扣手抵按于洞壁一侧。
“姑娘方才不还与我相谈甚欢吗,这是要去哪里?怎的不捎带在下一程?”
沈槐双手被缚住,不得动弹,提膝就要朝上攻去。陆君越却早有准备,左脚下盘作挡,将她紧紧禁锢,先前那鞭所生痛意至今还未完全消散,他怎可让它再经一遭。
“无耻。”
双脚被分形,身体以这样羞耻的方式困于对方两腿之间,沈槐无端生出恼意。
“无耻?什么算无耻?这样算吗?”陆君越单手钳住沈槐,另一只染了颈间殷红的手攀上沈槐眉眼,一点一点想要辨清她的骨相。
唇齿之间咬牙相斗,沈槐只觉他像个疯子,强力挣扎。
“登徒浪子!放手!”
薄音入耳,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吃瘪,陆君越岂会如此轻松退让。在沈槐又一次怒骂之时,他竟低头直接覆上她的唇瓣,以唇舌堵住了那张嘴。
沈槐如遭雷击。
大脑短暂空白后很快反应过来,她猛然合牙,带着咬舌自绝的果决。
陆君越吃痛,舔舐过唇瓣泛起的血珠,不怒反笑,将钳在沈槐脖颈处的手收紧。他俯身,炽热的呼吸在沈槐耳侧带起痒意:“如此才算无耻,如此才配得一声登徒浪子。”
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沈槐心中暗骂疯狗,面上却一声不吭,只用急流的喘息传达她快要窒息而死的消息。她赌他会松手。
果然,陆君越见她呼吸困难,很快松了手。沈槐立刻贪婪地将空气卷入腹中,反腕就是一刀,将短刃狠狠插入陆君越掌心之间,反讥出声。
“无耻之徒应有的待遇。”
他能给她喘息,她就能活。她能活,她就要他不舒服。
“睚眦必报。”陆君越将短刃按至更深处,倏地拔出,温热的血点飞溅过沈槐眉眼,泛出腥气。
虽心下不平,但大概能揣测出他的行事心理,连番冒举都是些低级的、充满恶趣味般的“报复”手段。沈槐懒得与之计较,只轻嗤作以回讽:“浪荡流子。”
为今之时,重要的是探清后山中所藏秘密。
空气静落,两人默契瘫坐下来,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各自摸索着包扎伤口。
沉默的暗色中。
沈槐撕扯布帛,陆君越对她表现出来的冷静颇感讶然。
他并非端方君子,行事向来随心,方才浪荡的啃咬之举也只是为还那一鞭之苦,并无男女旖旎。如今却蓦然捎带上了几分小心思。此女心智清明,行事果决,或能成为他复仇路上的助力。
念头萌芽疯长,一截不知从何处来的枝丫别扭戳向沈槐。
“我可以负责。”
沈槐刚正过脚踝处的挫伤,听得这样一言,不由心中发笑。她原以为对方先前之举是为破她心防、乱她阵脚,倒不曾想是高看了对方。
“请问公子高姓?家中门楣可贵?是否有功名在身?”
“你知晓我心意吗?明白我所期盼的夫君是何模样吗?遵得我父母嘱意吗?闻得天下女子之念吗?”
“怎就觉得你轻薄了我,便就与我相配上了?”
“我的人生,你如何负得了责?”
一连四句九问,陆君越整个人怔住。
钦正至建元,数百年来,男婚女嫁,民风淳朴,但有一点是未曾变过的,那便是女子贞洁受之苛刻,如宿命般严正。
尘间女子不都渴望攀上如意郎君吗?他以为此举会博得沈槐欢心,却反被如此诘问,他一时有些恍然。
恍惚之间,是幼时灯盏长明,母亲教导他为人康表,君子端方。
成人子,不羁不闹。
成人夫,不偏不怠。
而今他遇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婚姻大事视若儿戏,不尊女子,真的对吗?
甬道幽长静然,沈槐不知自己的话带给陆君越怎样的洗礼。感他偃旗息鼓,她只觉此人无礼之余也甚为无趣,心下鄙然一番过后,继续梳理脑中思绪。
前朝、国公府、陛下党羽。
不知眼前之人隶属何派?竟比她还要快上两分,他的消息从何处来?可否有利用的价值?
沈槐思量时,陆君越突然偏头过来。
“若我真为贵世,得长辈属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