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承遇闻言只一笑,玉砌似的手指轻捻,他磨着后槽牙,忽而转眸望向窗外,脸上浮出若有似无的嘲弄:“怕什么?你既有灵力,虽无灵根亦可使用。”
那两只老鼠再度灰溜溜地窜进来,它们眼珠噙泪,皮毛紧贴在肥硕的身躯,看着又要朝李满月靠近。
“就拿它们练手吧。并指,随我念诀。”
李满月见他来了劲,像是捕捉到了极有意思的新鲜玩意儿,他起身强硬地控住她的双手。
迫使她只能按照他的想法摆好手势。
但她才不想听他的!
她本能地躲避,不料被西承遇握住的手凭空蹿出一丝电流,使出全力也挣不脱,那电流笔走龙蛇,闪烁汇聚到指尖蓄势待发。
李满月竖着手指抓狂道:“傅行止!你你你快把它熄灭!”
却见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眼底还溢出愉悦的笑意,学着她的话:“我我我——”
“就不。”
李满月霍然僵住,杏圆的眸子里盛满了泪水。
她到底为何遇到这个野蛮的原始人……
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落。
哭到忘情时,觉得丢人现眼,才想起来抬袖掩上脸。
可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空气中沉顿了几分,她泪眼朦胧望过去,西承遇扼住她,冷漠的眼神像要把她剐成碎.尸。
她抽噎两下,茫茫然定在原地。西承遇不再说话,沉默中牵着她的手引导向下,纵使那力道系于她身,也被他使得流畅自如。
雷光噗嗤一声插.入地底,翻腾着掀开重重泥土。
两人脚下震颤不停,带动整间屋子也狂肆地晃动,隐约间可看出塌陷的迹象。
李满月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右脚一拐,踩中的松软土地竟扩张出巨大的黑洞。
她赶紧撤出手,一个踉跄,笔直地坠落下去!
还没开始感到害怕,胃液率先翻江倒海。
刺鼻的酸臭气味弥漫在这个蜿蜒冗长的暗道,像上世纪初就开始发酵的酸牛奶。
空气本就愈渐稀薄,浓郁的腐臭还混在其中,把她推到无尽深渊。
这个地道比小厨房的还长、还深,令人作呕又无法反抗。
由于过程实在漫长,她神思迷离,居然有种被砸晕的错觉。
她按紧自己的脖子,庆幸感油然而生——好在刚刚她松手了。
没有连累旁人,真好。
黑浪一重又一重,灌满四肢百骸,她近乎绝望地闭眼。
而在那之前,一截玄袍撞入视线,她猛地睁大,瞳仁轻颤。
少年乌发漫卷,划过他冷艳绝尘的脸庞,勾到那颗煞是好看的颊痣上。
她腰际一热,独属于他的清新气息嗅入鼻尖。
他的发梢也不可避免地,叠到了她的喉咙处。
像他的分身缠绕上来包裹着她一样。
李满月的脸瞬间涨红,无措地微张双手,想抓住他的衣襟却又不敢。
好在她不用再费劲地维.稳脑袋,因而能够分出些心思去观察周围。
赭红、石青,色彩艳丽的彩绘壁画在视野内急速倒退。
她靠在西承遇的胸膛向下看,鎏金神像巍峨雄壮,流潋生光。
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地宫,湿润的石壁上挂着暖烛,而黄土中.央,冷硬的铁甲和红缨头盔次序摆放,静默的万人冢,叫人只觉遍体生寒。
李满月顺利站稳后,立刻从身上撕下来两块布,一块扔给西承遇,一块系在脸上。
她顶着薄布,瓮声瓮气地道:“谢谢。”
西承遇收回手,目中寒色乍起,看了眼墙壁背后的洞口,又把目光放到李满月身上。附近还有另外一道嘈杂的响动,四周并不静谧。
怪异的是李满月话太少了,少到奇怪。
他以为她无论如何都会先求助于他,可她先做的,是松开手。
心软的废物。
他评价道。
仅仅沉默了一瞬,她就从他身前绕过,撒开腿跑到神像跟前,不住地赞叹,时不时还要上手去摸,嘴里振振有词,默念着“敦煌”一类的新奇词汇。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再无这两日的紧绷。
西承遇将她的粗制滥造扔到地上,抬步靠近。
忽然,洞内浩浩荡荡漫步出一堆道士。
他们腕上搭着拂尘,腰间悬挂葫芦,手里还牵着数根绳索,被套头的遁地鼠吱哇乱叫,被鞭子一抽,又老实下去。
西承遇盯着李满月的后脑勺,唇角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