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月背过身,不敢拉他了,弱弱地道:“傅行止,我在来之前听三哥说了。我们......得找到幻妖对应的执念才能出去。”
她有些崩溃,
“他有没有说他的执念是什么?”
有个分外明显的答案呼之欲出。
在那之前,她曾想过,或许幻妖对曾经的救命恩人相忘江湖有不甘心,毕竟那是青涩懵懂的感情,没有人会不为它动心。
或许,是想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弥补她的曾经,共享荣华富贵,从此饮风国会多一位千金小姐。
也可能是栖霞公主......
总之,现在赵弗若更想做的——他借璇玑镜显形,一方怨灵拼尽全力不断壮大、蜗居尸兵坑、在多年后的黄花镇散布毒雾——更像是想把转世的她们都找出来,再杀一次。
这推演实在令人胆寒,她不敢深想,抬头,却在西承遇眼里找到了相同的答案。
她蠕动了下嘴唇,心里不尽的难过。
眼泪慢慢蓄上来,脸被一下掐住。
她茫然地看过去。
“不准哭。”
“看着烦。”
“那你不看我就好啦!你干嘛!”她气闷地瘪嘴,这力度掐得她不哭也想哭了。
窝窝囊囊的她不敢硬气点拍开他,就随便他捏着。
见到外面场景再次来到宫殿。
只是这里与行宫不同,鎏金大殿顶端开着窗,沐浴天光,形态各异的雕花和墓穴几乎一模一样,色彩艳丽而幽秘。
此时的栖霞已经顺利继承了新君之位,她身着黑金宽袍,腰间绛紫缎带围着,垂下来一截玉佩,长发束冠,威严毕现。
神情再不见倨傲,脸颊两边陷进深深的沟壑,一对美目光彩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枷锁。
栖霞对着大殿上文武官员,躬下身,双手结扣,深深地,行了一礼。
“身为君王得位不当,是我之过,往后请诸君务必时时敦促,察我言行,纠我冒失,另,史官提笔,请勿添我姓名,权当赎罪。”
数位紫袍金带面面相觑,距离王位最近的一位鹤发耄耋老人掀开衣袍,双膝跪地,手执朝笏伏地一拜。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大王千秋万载,天下归心!”
下朝以后,栖霞拒了宫女跟随,独自走到殿门。
身后香箸拨弄错金香炉的声音让她侧目。
“往后宫中撤去这些无用之物。”
“是。”“是。”
“等等。”她顿了顿,素手轻抬,招来一人。
“那个刘莲儿临死前,是不是托人送来了一瓶药。”
“是。”宫女战战兢兢地说,“她说,是香。”
“能让君王所向披靡的邪物。”
这时,外面恰巧来人,直言少将军死而复生,此时就在宫外,欲图求见王上。
栖霞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的黯然,她叫退宫女,心事重重。
三日后。
赵弗若重新得到重用。
可怖的是,曾经在高头大马上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小将军,眼里满是贪婪精光。
他再次得到了尸香。
当着众人的面,他打开了瓶塞,试图重现万尸盛景,可从里边冒出来的奇异绿气包裹了他整张脸。
他不可避免地深吸一口。
那香味像是捕捉到了宿主,顷刻弹开数丈长的诡秘蛛网。
网上攀布着成千上万的细小触手,它们张开成包容姿态,然后倏地!
刺入赵弗若全身上下。
透过他的骨节,扎进每一寸肉里,他像一只被钳制的老山羊,发出嘶吼的一瞬间,喉管被触手从中割断。
朝臣惊呼中,眼见赵弗若的瞳孔缠绕着爬出花蕊,自耳孔里破土而出,七窍洞穿。
他只能怔楞着,看见自己被掏空。
众人用眼神向远处静观的君王求援,栖霞观戏不语,倏尔抚掌大笑。
“刘莲儿可真是个妙人,”她低低地叹了句,“可惜,可惜。”
“往后,宫中严令禁香。”
赵弗若没有死成,只是掏干了神智,沦为口不能言的痴人,栖霞嫌恶地派人把他拉下去,充作伙头兵。
军营中,男人唾沫横飞,十传百,百传千,众人也就逐渐知晓,赵弗若确没了话语权。
一来二去,队伍长干脆让他做最简单的粗活,每日只需担着粪水,去给菜施肥。连这也做不到,就派发去守猪圈,总有低贱的活计匀给他做。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每到雷雨天,他会光着脚跑到空地上大叫,再取来铲子,对着岸边的死鱼疯狂拍打。
过后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酣吃鱼糜,混着沙子的腥肉塞进嘴里。
围观的人乐得哈哈大笑。
直至第三年,饮风国迎战赤陵,带兵的赤陵国王爷西山烬势如破竹,直捣王庭,国破家亡,栖霞誓死与共存亡,率众自尽于大殿。
到那期间,赵弗若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始终疯疯癫癫地游走在战场,靠吃尸体生存,他是散发出臭气的硫磺,旁人不敢碰,一触就爆炸。
在被占领的半年后,城区上空雷电交加,暴雨倾盆不绝,熟悉大海的人疯狂引导着众人遁逃。不多久,海水倒灌,引起海啸,泡发了一整个旧国,也包括赵弗若。
三十年风云变幻,这里改换门庭,唤作黄花镇,被充做赤陵国在边境的集市。
因地势特殊,物产丰富,因此有民必商,百姓们其乐融融,人人都能道出对方的家底,夜里不闭户,白日共同抚育小孩,私塾朗朗谈笑声,下学便由人领着,各回各家,邻里邻居做了菜,会让孩子抱上木盆互相传递。
这样平静的日子,次序被三件事打破。
一则,天气平稳,昔日战场上被海浪洗刷过的旧物重现天日。
在众多风干的骸骨外,地面斜插着一面镜子。
也是因着它,吸引了众多妖邪鬼灵循着踪迹来临此地。
二则,某日烟波水淼,自大海之上,凫来一个状若水鬼的女人。她的脸被凌乱的发丝糊住,身形极其瘦削,仿佛轻轻一折,即刻就会断掉。
此时的黄花镇人降妖除魔几近魔怔,拿来鱼叉,往她身上挑去,被刺破的肌肤瞬时愈合。
女人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混在人群中的书生一眼瞧见了她,也对她笑。
由书生作保,此后,她便在这儿住下。
原先若说只有团模糊的影子,待看清女人那座小屋时,李满月瞪大了眼。
三则——